杂诗（三十三首）

这首诗是刘基晚年的即兴抒怀之作，以自身老眼昏花、误将萤火认作灯火的生活细节起兴，先抒发年老昏聩、无所可用的身世悲慨，随后转向对逍遥归隐生活的向往，在自伤与超脱的情感转折中，寄寓了暮年失意后的旷达心境与对精神自由的追求。

1. 老眼眯昏夜：眯昏，指眼睛昏花模糊。夜晚的昏暗环境更加剧了视物不清的状态。
2. 见萤以为灯：萤火虫夜间发出的微弱微光，因眼昏被误认作灯火。
3. 灯萤何足辨：何足辨，哪里值得去分辨。此处为反语，实则因视力衰退已无法分清灯火与萤火。
4. 所悲老且瞢：瞢（méng），目不明，引申为昏聩糊涂。最令人悲伤的是自己年老且昏聩无用。
5. 瞢老复何用：年老昏聩又有什么用处呢？直白抒发暮年无用的自嘲与失落。
6. 甘心就无能：就，归于、趋近。情愿归于无所作为的状态，是失意后的愤激之语。
7. 逍遥麋鹿愿：愿效仿麋鹿自由自在地逍遥于山野之间，指代归隐山林的隐士之志。
8. 所得良已弘：良，确实、实在。这样的逍遥心境，实在已经是弘大开阔的收获了。

老眼昏花夜色昏，误将萤火认灯痕。
灯萤微光何须辨？最悲年老眼蒙瞢。
年老昏聩复何用？甘心敛迹作无能。
愿效麋鹿逍遥去，此心所得已宽弘。

刘基为明初开国元勋，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官至御史中丞、太史令，后因功高震主受到明太祖猜忌。洪武四年（1371年），刘基辞官归隐青田，此后虽刻意韬光养晦，仍因胡惟庸党案受到牵连，被太祖夺禄，忧愤成疾而终。这首杂诗当作于其晚年赋闲时期，诗人借日常视物的小事，抒发暮年的身世之感，以及在政治失意后转向归隐的心境。

1. 即事起兴，情感转折：开篇以“见萤为灯”的日常细节切入，由眼前视物不清的小事，自然引出对衰老昏聩的悲慨，情感基调沉郁自伤；末二句转向“逍遥麋鹿”的归隐之志，将失意转化为旷达超脱，情感转折自然流畅，在自伤与释怀间形成张力。
2. 语言质朴，意蕴深沉：全诗采用浅近直白的五言古体，无晦涩用典，以日常琐事抒发身世之感，看似平淡却蕴含复杂的情感：“灯萤何足辨”的反语暗含自嘲，“甘心就无能”的愤激背后是政治上的无奈，末句“所得良已弘”则将失意升华为对精神自由的肯定。
3. 意象贴切，意境悠远：“麋鹿”意象化用传统隐士的逍遥之志，与开篇的昏花老眼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身体的衰老困窘，后者是精神的自由超脱，共同构筑了诗人暮年复杂的心境世界，于短幅之中见出深沉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