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二十一首）

本诗借秦代兴亡史事，批判秦朝专任严刑峻法、废弃礼乐教化的统治政策，揭示其因苛政失尽民心而速亡的历史教训，借古讽今，寄寓对仁政的向往与对乱世的感慨。

1. 野马不豢食：野马指未经驯养的野生马匹，此处比喻原本自在谋生的普通百姓。豢食，指人工饲养，此处引申为朝廷的羁縻管控与强制束缚。
2. 强受组与羁：组，指系缚马匹的丝带；羁，马笼头，二者代指秦朝的严刑峻法、户籍徭役等束缚百姓的制度。强受，指百姓被迫接受朝廷的强制管控。
3. 低头衡下：“衡”原指车辕前的横木，此处也有版本作“枥”（马槽），二者均代指受束缚的困厄处境，喻百姓被迫屈从朝廷管制。
4. 各自东西驰：指百姓被强制驱使，四散流离，也暗指各地民心涣散，终至揭竿而起。
5. 秦人任法令：指秦朝统治者专任严刑峻法治理国家，完全摒弃礼乐教化。
6. 斩艾尊君师：斩艾原指割除杂草，此处比喻秦朝以严刑峻法屠戮、摧残百姓，同时压制礼乐教化与师道尊严（“君师”代指传道授业的儒家教化传统与士人阶层）。
7. 六合始一家：六合指天地四方，代指天下；“一家”指秦朝统一六国，完成天下一统。
8. 恩爱已乖离：恩爱指朝廷与百姓之间的恩义亲和；乖离指背离、疏远，指秦统一后不再体恤百姓，君臣百姓间的恩义彻底断绝。
9. 一旦山东客：山东客指崤山以东的六国百姓，此处特指陈胜、吴广等秦末起义领袖。
10. 揭竿以为旗：指起义者以竹竿作为旗帜，泛指秦末农民起义的开端。
11. 叫呼骊山徒：骊山徒指修建秦始皇陵的刑徒，秦末起义爆发后，章邯曾率领骊山刑徒迎战义军，此处代指被秦王朝征发、压迫的刑徒与底层民众。
12. 天下响应之：指各地百姓纷纷起兵响应起义，秦王朝的统治迅速土崩瓦解。
13. 素车拜轵道：素车指秦王子婴投降刘邦时乘坐的白车白马，以示服罪；轵道为秦都咸阳附近的亭驿（今陕西西安东北），刘邦率军至此，子婴投降。
14. 谁复为嗟咨：嗟咨指叹息、慨叹，此处指秦王朝因失尽民心，灭亡后无人再为其哀惋叹息。

野生的马本无需人工喂养，
却被迫套上绳带与笼头。
低头困在车衡之下，
任人驱使各自东西奔走。
秦人专任严刑峻法，
屠戮百姓废弃礼乐师道。
甫一统一六合天下，
君臣百姓间的恩义已然乖离。
一旦崤山以东的义士，
举起竹竿作为起义的旗帜。
呼喊号召骊山的刑徒，
天下百姓纷纷响应相随。
最终素车白马拜降轵道，
又有谁会为它叹息伤悲？

刘基为元末明初杰出的政治家、文学家，本诗属于其组诗《咏史二十一首》之一，创作于元末乱世。当时元朝统治者推行严苛的民族压迫政策与严刑峻法，百姓民不聊生，社会矛盾激化。刘基借秦代兴亡的史事，借古讽今，批判专制统治者以法治民、背弃教化的统治逻辑，寄寓对仁政的向往，同时抒发对乱世的深切感慨。学界普遍认为该诗创作于刘基元末辞官归隐或投身反元斗争的阶段。

1. 比喻贴切，以小见大：开篇以“野马”喻百姓，以“组与羁”喻朝廷的强制束缚，以生动的物象将百姓被压迫的处境具象化，既点明了秦代暴政的本质，也为后文的起义爆发埋下伏笔。
2. 叙事与议论结合，逻辑清晰：全诗以秦代兴亡的时间线为脉络，先铺陈暴政细节，再写统一后的民心背离，继而叙写起义爆发与秦王朝灭亡，最后以反问收束，将史实叙述与历史批判融为一体，层层递进，主旨明确。
3. 用典精准，借古讽今：诗中“骊山徒”“素车拜轵道”均取自秦末真实史事，用典不堆砌，贴合主题，将历史教训与现实批判自然结合，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
4. 体制自由，风格厚重：本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语言平实厚重，无雕琢之痕，契合咏史诗深沉内敛的风格，于质朴的叙述中蕴含深刻的历史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