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词・并序

这首咏物词以千年尘封的青铜古镜为核心意象，通过追忆地宫封闭时的幽冥场景、描摹古镜的神异特质，抒发了对岁月沧桑、世事变迁的感慨，同时以奇幻浪漫的想象，寄托了“神物终不泯”的信念，以及超脱尘俗、追寻澄澈境界的意趣。

1. 百炼青铜曾照胆：百炼青铜，指经多次精炼铸造的青铜镜；照胆，化用《史记·秦始皇本纪》中秦始皇有“照骨镜，能鉴人腹心”的典故，形容古镜原本清明神异，可照见人心肝胆。
2. 千年土蚀萍花黡：土蚀，被泥土长期侵蚀；萍花黡（yǎn），指镜面上滋生的类似浮萍的黑色锈斑，“黡”意为黑色斑点。
3. 想得玄宫初闭时：玄宫，指古墓的地宫；此句意为遥想地宫刚刚封闭、古镜被深埋的时刻。
4. 金精夜哭黄鸟悲：金精，此处代指古镜的精灵（青铜属金，故称镜之精魂）；黄鸟，常关联悲怆氛围，此处以黄鸟悲鸣烘托地宫幽冥凄冷的场景，想象古镜精魂夜夜啼哭。
5. 鱼灯引魂开地府：鱼灯，古代丧葬、幽冥场景中常用的鱼形灯具，借灯光引动魂灵，此句想象开启地宫时的幽冥景象。
6. 夜夜晶光射幽户：幽户，指地宫的幽暗门户；此句写即便深埋地下，古镜仍夜夜透出晶莹光焰，直射地宫门户。
7. 盘龙隐见自有神：盘龙，指古镜背面雕刻的盘龙纹饰；隐见（xiàn），即隐现，随锈迹与光线变化若有若无，此句言古镜纹饰自有神异。
8. 神物岂肯长湮沦：湮沦（yīn lún），埋没、沉沦；此句意为神异之物怎会永远被埋没于地下。
9. 愿循蟾蜍骑入月：循，顺着、沿着；蟾蜍，化用古代神话“月中有蟾蜍”的典故，此处指传说中可载人飞升月宫的灵物。
10. 将与嫦娥照华发：华发，指鬓边白发；此句意为携此古镜，为嫦娥照见她的鬓边华发，暗合古镜“照胆”的清明特质，亦寄寓对澄澈美好之物的向往。

历经千锤百炼的青铜古镜，
曾能照见人的肝胆脏腑；
千年深埋土中，早已被泥土锈蚀，
生出浮萍般的黑色锈斑。
遥想那古墓地宫刚刚封闭的时刻，
镜中精魂夜夜啼哭，连黄鸟都为之悲怆。
鱼形灯盏引动魂灵，打开了地府的门户，
古镜夜夜透出晶莹光焰，直射地宫的幽暗门户。
镜背的盘龙纹饰时隐时现，自有神灵护持，
神异之物，怎会永远沉沦埋没？
我愿顺着蟾蜍的路径，骑它飞入月宫，
携这古镜，为嫦娥照见她的鬓边华发。

学界对该词的具体创作时间暂无定论，一般认为作于明初刘基经历元末乱世、辅佐朱元璋开国前后。刘基兼具政治家与文人双重身份，亲历朝代更迭的沧桑巨变，这首词借古镜历经土蚀却仍有神光、终不湮沦的遭遇，寄托自身虽经沉浮却仍坚守信念的心境，也暗含对乱世澄清、人才终得施展的期许。

1. 奇幻意境营造：全诗打破现实与幽冥、人间与月宫的界限，融合地宫、鱼灯、盘龙、蟾蜍、嫦娥等多重神话与丧葬意象，将古镜的遭遇置于诡谲浪漫的奇幻场景中，既烘托出古镜历经沧桑的厚重感，又赋予其超脱世俗的神异色彩。
2. 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古典典故，如“照胆”化用秦始皇照骨镜的典故，点明古镜的神异本源；“蟾蜍骑入月”化用月中蟾蜍的神话传说，既丰富了意象内涵，又自然引出“照华发”的收束，暗合古镜“照见本心”的特质。
3. 托物言志的手法：以古镜为喻，借其“千年土蚀”却“夜夜晶光”“岂肯长湮沦”的特质，将古镜的命运与诗人自身的际遇相勾连，抒发了对自身才华与信念的坚守，以及对乱世终将过去、美好事物终会重见天日的期许。
4. 结构与韵律：全词语句错落有致，韵脚和谐自然，从古镜的现状起笔，转至追忆地宫尘封的往事，再铺写古镜的神异光芒，最后以“愿骑蟾蜍入月”的浪漫愿望收束，情感层层递进，结构严谨完整。
5. 风格兼具沉郁与飘逸：既有咏物怀古的沉郁沧桑之感，又有神话想象的飘逸灵动，契合刘基兼具政治家的沉郁与文人的浪漫的双重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