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戴起之题猿鸟图（牧谿书）

这是一首题画七言歌行，以细腻笔触描摹牧谿所绘猿鸟图中的荒奇山水与灵动猿群，既赞叹画作逼真还原了巴东巫峡的险绝意境，又借“嗟哉用心无乃劳”抒发对画家创作苦心的感慨，整体意境幽冷奇崛，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

1. 巴东之山巫山高：巴东，古郡名，辖今重庆东部一带；巫山，以高峻险奇闻名的巴蜀名山，此处化用古乐府《巫山高》的意境，点明画中山川的地域背景。
2. 连峰插天关键牢：连峰，连绵起伏的群峰；插天，形容山势高耸直入云霄；关键牢，指山势险要如坚固的关隘门户，“关键”指险要的控扼之地。
3. 中有怀陵簸谷之波涛：怀陵簸谷，指波涛在山陵峡谷间激荡翻涌；怀陵，激荡山陵，簸谷，摇动山谷，形容水势浩大凶猛。
4. 藤萝杳冥风怒号：藤萝，蔓生攀援的常绿植物；杳冥，幽暗深远；“风怒号”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八月秋高风怒号”，形容山中风势猛烈狂放。
5. 人迹不到神鬼逃，但见野猿沙鸟群相嘈，聱取百窍摇岩嶅：
   • 人迹不到：形容山势荒僻，无人涉足；
   • 神鬼逃：极言环境荒僻可怖，连神鬼都避而远之；
   • 野猿沙鸟：山野猿猴与沙滩水鸟，代指画中的禽鸟走兽；
   • 群相嘈：群鸟群猿喧闹嘈杂；
   • 聱取：形容声音高亢喧闹；
   • 百窍：山岩上的众多孔洞；
   • 岩嶅：高峻陡峭的山岩。
6. 此景可闻不可遭，尔何为乎貌以毫毛，嗟哉用心无乃劳：
   • 可闻不可遭：指这般奇绝的景致只能听闻，难以亲身遇见；
   • 尔：结合题诗语境指向画作创作者牧谿；
   • 貌以毫毛：指以笔墨将景致绘于纸上；
   • 嗟哉：感叹词，兼具赞叹与惋惜；
   • 用心无乃劳：意为这般创作用心未免太过辛劳。
7. 江盘峡束雷雨昏，崩崖死树缠古根：江盘峡束，江流盘旋曲折，峡谷束窄逼仄；雷雨昏，形容天色昏暗如雷雨将至；崩崖，崩塌的山崖；死树，枯槁的老树；缠古根，缠绕着古老的树根，强化画面的荒古苍凉感。
8. 玄猿抱儿随白猿，长臂婹袅相攀援：玄猿，黑色的猿猴；婹袅，形容猿猴长臂柔软修长、姿态灵动的样子；攀援，猿猴相互牵拉攀附的动作。
9. 舔睒谲诡赶腾骞，县柯攫石坠且掀：
   • 舔睒：指猿猴舔舐眼部，形容其灵动警觉的神态；
   • 谲诡：变化诡异，姿态多样；
   • 腾骞：腾跃高飞；
   • 县柯：“县”通“悬”，指猿猴悬挂在树枝之上；
   • 攫石：抓取山石；
   • 坠且掀：时而坠落，时而掀动身躯，形容猿猴动作的灵动矫健。
10. 上有满月如鹴盆，筼筜桃枝寒自蕃：
    • 满月如鹴盆：形容月光澄澈明亮，学界对“鹴盆”释义略有争议，一说指光洁如镜的盆盂，契合月色美感；
    • 筼筜：一种高大的竹类；
    • 桃枝：《山海经》所载的桃枝竹，一种优质竹种；
    • 寒自蕃：指竹类在寒寂之中兀自繁茂生长。
11. 嘉实不食凤高翻，但见娥皇女英之泪痕：
    • 嘉实：甘美的果实；
    • 凤高翻：凤凰高飞远去，暗指超凡脱俗的意象；
    • 娥皇女英：尧帝的两位女儿，嫁与舜为妃，舜死后二人投湘水成为湘水女神，其泪痕染竹成斑，即“湘妃竹”，此处暗用典故指代画中的斑竹意象。

巴东群山，巫山高峻直插云霄，连绵峰峦如坚固关隘，险固难攀。
山间激荡着陵谷翻涌的惊涛，藤萝掩映的幽暗深处，狂风怒号翻卷。
此处人迹罕至，连鬼神都避逃远去，只见到野猿沙鸟群聚喧闹，百窍齐鸣摇撼着高峻山岩。
这般奇景只能听闻，却难以亲身遇见，你为何要用笔墨将它绘于纸上？可叹这番用心，未免太过辛劳。
江流盘旋，峡谷束窄，天色如雷雨般昏沉，崩崖枯树缠绕着古老的树根。
黑猿抱着幼崽跟随着白猿，长臂柔长相互攀援。
它们灵动诡谲，腾跃翻飞，时而悬在树枝，时而抓取山石，坠落又掀动身躯。
上方满月如鹴盆般光洁明亮，筼筜、桃枝竹在寒寂中兀自繁茂。
凤鸟不食佳实，高飞远去，只留下娥皇女英的泪痕（斑竹），在画中静静伫立。<...（文本未完结）

刘基为明初开国功臣，诗文兼具沉郁苍劲与清隽幽奇的风格，其题画诗多能结合画作意境抒发个人体悟。此诗为题画之作，对象是戴起之所藏的南宋画家牧谿（法常）的猿鸟图，牧谿以写意山水、花鸟见长，画作多具荒寒冷寂的禅意意境。刘基通过描摹画中险绝山水与灵动猿群，既赞叹画作逼真还原了巴东巫峡的自然奇景，又借“用心无乃劳”抒发对画家苦心经营的感慨，整体创作贴合画作的幽奇意境，暗含对自然荒僻之美的推崇。现存文本未完结，仅存前半部分的描绘与抒情。

1. 以文写画，虚实相生：作为题画诗，全诗以文字还原画中视觉意象，将静态的画作转化为动态的文字场景，如“玄猿抱儿”“县柯攫石”等句，将画中猿猴的灵动姿态具象化，实现了“画中有诗，诗中有画”的交融。
2. 用典自然，意蕴丰厚：化用杜甫“风怒号”的诗句强化山风的狂放，以湘妃竹的典故暗合画中斑竹意象，增添了文学底蕴与情感厚度，同时开篇化用古乐府《巫山高》，点明画作的地域背景，使意境更具历史感。
3. 意境奇崛，风格沉郁：全诗以“高”“牢”“怒号”“逃”等词语营造荒僻险绝的山水氛围，结合“崩崖死树”“寒自蕃”等冷寂意象，整体风格沉郁苍劲，契合牧谿画作的禅意幽寒之境。
4. 歌行体的自由灵动：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错落自由，平仄不拘，适合铺陈宏大的场景与复杂的情感，既细致描摹了画中细节，又加入抒情议论，使叙事、写景、抒情融为一体。
5. 争议说明：“满月如鹴盆”的释义学界略有分歧，一说指向“洁净的盆盂”形容月光澄澈，另一说则指向特定器物意象，需结合语境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