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与直题太乙真人图

这是一首题画咏怀诗，借太乙真人的形象，批判了假借神圣之名欺世惑众的方士，对比了辅佐帝王的贤臣与超然世外的隐士，推崇正道学术，同情底层贫苦民众，寄寓了作者对虚妄妖妄之风的抨击与对清明治学、正道直行的向往。

1. 太乙真人庞眉须：太乙真人为道教尊奉的神仙；庞眉须指眉毛、胡须蓬松苍劲。
2. 不知所持何代书：不知他手中所持的是哪一个朝代的典籍。
3. 既不学昴星，降精下辅隆准公：昴星，古代星象家认为昴宿主刑杀，此处借指星宿下凡辅佐帝王；隆准公指汉高祖刘邦，其外貌特征为高鼻梁。句意谓太乙真人不肯像星宿下凡那样，辅佐真龙天子建立功业。
4. 又不学傅说，请帝通梦寐左右：傅说为商王武丁的贤臣，武丁梦中得贤人名傅说，依梦境寻得之，委以国政；句意谓不肯如傅说般借君王梦境被举荐，为君主陈献治国谋略。
5. 商王陈范谟，眇然一叶莲花荂：范谟指治国的谋略、法度；眇然形容微小、渺远；莲花荂即莲花的花萼。句意谓太乙真人也不似傅说般为商王谋划，自身不过如一片莲花花萼般渺然超脱。
6. 清秋风吹落泥涂，红凋粉瘵不可扶：泥涂指泥沼、污浊之地；瘵指病败、枯萎。句意谓清秋之风将他吹落泥淖，莲花红褪粉残，再也无法扶持救治。
7. 君何为乎以为桴，荡漾九河凌五湖：桴指小筏子；九河泛指黄河流域诸水，五湖指太湖流域诸湖。句意谓为何将太乙真人当作渡河木筏，使其在河湖间飘荡漂泊。
8. 夸耀水伯惊天吴，坐令文成五利之辈假借神圣欺庸愚：水伯指河神；文成五利为汉武帝时期方士李少翁（封文成将军）、栾大（封五利将军），二人皆以方术欺骗汉武帝，后败露被诛；庸愚指愚昧无知的世人。句意谓有人借太乙真人的形象夸耀河神，惊动吴越之地，致使方士们假借神圣之名欺骗世人。
9. 灵旗风翻壮荆符，獐鹿无鬼夫何辜：灵旗为古代祭祀所用的旗帜；荆符指楚地的符命谶纬；獐鹿无鬼谓獐鹿本无鬼神依附。句意谓灵旗在风中翻卷，楚地的符命徒然声势盛大，獐鹿本无过错，为何被当作鬼神之物。
10. 汉宫天禄连石渠，金缸衔璧丽绮疏：天禄、石渠皆为汉代皇家藏书阁；金缸指铜制的灯缸；衔璧指缸体装饰有璧玉；绮疏指雕花的窗棂。句意谓汉代皇宫中天禄阁与石渠阁相连，铜缸衔着璧玉，装饰着雕花窗棂，是典籍传承的正道之地。
11. 青藜有焰如芙蕖，何不分饷依光夜绩之徐：青藜指青藜杖，典故出自《三辅黄图》，刘向夜读天禄阁时，有太乙之精吹青藜杖出火照其读书；芙蕖即莲花；依光夜绩指借着微光纺织；徐指徐吾，古代贫女，曾与邻妇共纺，因家贫无烛被排挤，此处代指贫苦劳动者。句意谓青藜杖燃起的火焰如莲花般明丽，为何不将这光亮分给像徐吾那样借着微光劳作的贫苦之人。

太乙真人眉须苍劲蓬松，
不知他手中捧着哪朝的典册。
他既不肯学昴星下凡，
辅佐高鼻梁的真龙天子建功；
又不肯如傅说那般，
借君王梦境被举荐，为商王陈献治国方略。
他不过是渺然如一叶莲花的花萼，
超脱尘俗。
清秋的风将他吹落泥沼，
莲花红褪粉残，再也无法扶持。
你这太乙真人，为何被当作渡河的木筏，
在九河五湖间飘荡漂泊？
竟有人借你的形象夸耀河神，惊动吴越，
坐视文成、五利之辈假借神圣之名，欺骗愚昧世人。
灵旗在风中翻卷，楚地符命徒然壮盛，
獐鹿本无鬼神依附，它们又有何罪过？
汉宫天禄阁与石渠阁相连，
铜缸衔着璧玉，装点着雕花窗棂，
那是典籍传承的正道之地。
青藜杖燃起的火焰如莲花般明丽，
为何不将这光亮分给，
像徐吾那样借着微光纺线的贫苦之人？

此诗为刘基为友人包与直（明初诗人包诚，字与直）所题太乙真人图的咏怀之作。刘基作为明初开国谋臣，精通天文术数却坚决反对虚妄的方士妖妄之说，彼时方士常假借神仙之名邀宠于朝堂、迷惑世人。作者借题画之机，以太乙真人的形象为切入点，批判假借神圣欺世的方士，推崇以刘向为代表的正道治学，同时寄寓了对底层贫苦民众的同情，抒发了对清明风气、正道直行的向往。

1. 用典精当，借古讽今：全诗密集化用典故，既有傅说辅政、昴星佐君的贤臣典故，又有文成五利欺君、青藜照书、徐吾夜绩的历史与民间典故，其中青藜典故与太乙真人形象呼应，浑然天成。通过古今典故的对比，尖锐批判了方士假借神圣欺世的行径，同时将批判落脚于正道学术与底层民生，立意深远。
2.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先勾勒太乙真人的超然形象，再以“既不学……又不学……”的对偶句式，对比贤臣与超脱者的不同选择，继而以莲花凋零的意象转折，引出太乙真人被滥用的问题，再批判方士欺世，最后以汉宫藏书与青藜之光的对比收束，层层递进，将咏画、讽世、抒怀融为一体。
3. 意象贯穿，情感鲜明：以“莲花”为核心意象，从“一叶莲花荂”的超脱，到“红凋粉瘵”的凋零，再到“青藜有焰如芙蕖”的光明，意象流转中暗含对超脱与正道的价值判断，最后以反问句收束，既抒发了对贫苦民众的同情，也强化了对虚妄之风的批判力度。
4. 语言古朴酣畅：兼具古体诗的自由舒展与文言的凝练厚重，议论与抒情结合，讽刺辛辣直白（如“獐鹿无鬼夫何辜”的质问），同时以诗意的笔触刻画意象，避免了说理的枯燥，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