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感怀

这首诗是刘基北上途中的感怀之作，以第一人称自叙口吻，抒发了复杂矛盾的心境：既倦于仕途奔波、渴望归隐田园，又心怀黎民百姓，秉持忠君忧国的初心，同时流露出身处官场屡屡碰壁的失意与困顿。全诗语言质朴沉郁，情感真挚恳切。

1. 倦鸟思一枝：倦鸟指疲惫奔波的自己，化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句意，喻指渴望一处安稳的归宿。
2. 枥马志千里：枥马指拴在马槽中的老马，化用杜甫“枥骥不忘千里志”，比喻自己虽受羁绊，仍怀有远大志向。
3. 营营劳生心，出入靡定止：营营形容忙碌不停的样子；劳生指辛劳奔波的人生；靡定止指没有固定的停歇之处，写尽仕途奔波无定的疲惫。
4. 伊余朽钝材，懒拙更无比：伊余为第一人称代词“我”；朽钝材是谦辞，指才能平庸低劣；懒拙指疏懒笨拙，不合世俗。
5. 才疏乏世用，嗜僻惟书史：才疏指才能浅薄；乏世用指难以被世间所用；嗜僻指嗜好与众不同，此处指唯独喜爱典籍史书。
6. 虽非济时具，颇识素餐耻：济时具指救世济时的才能；素餐出自《诗经·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指无功受禄，此处意为虽无救世之才，却也知晓无功受禄的羞耻。
7. 既怀黎民忧，妄意古人企：黎民忧指为百姓的疾苦忧患而忧心；妄意指妄自期许；古人企指追慕古人的高尚境界。
8. 宁知乖圆方，举足辄伤趾：乖指违背；圆方代指世俗的处世规则；辄伤趾指每走一步就会受伤，喻指在官场中处处碰壁、屡屡受挫。
9. 尘埃百病侵，贫窭万感累：尘埃喻指世俗的纷扰；百病侵指身心都受病痛困扰；贫窭指贫穷困顿；万感累指各种感慨牵累身心。
10. 艰难幸息肩，迟莫窃所喜：息肩指卸下重担，指暂时摆脱仕途的辛劳；迟莫同“迟暮”，指晚年；窃所喜指私下里感到欣喜。
11. 明时登骥騄，驽马但垂耳：明时指太平盛世；骥騄指良马，代指贤才被朝廷任用；驽马是劣马，为诗人自谦；垂耳指失意不振的样子。
12. 自非冀北姿，莫羡追风驶：冀北是古代著名的良马产地，化用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典故，代指良马的资质；追风驶指快马奔驰，代指仕途顺畅、青云直上。
13. 便欲解衣冠，躬耕向桑梓：解衣冠指辞官归隐；躬耕指亲自耕种；桑梓代指家乡。
14. 终怀葵藿恋，不慕...：葵藿出自曹植《求通亲亲表》“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比喻忠于君主、眷恋朝廷的心意；全诗此处未写完，推测应为“不慕荣利”或类似表述，收束于诗人忠君与归隐的矛盾心境。

倦飞的鸟儿尚且眷恋一枝栖身，
槽边的老马仍怀驰骋千里的雄心。
一生营营役役劳碌不休，
进进出出从未有过安稳的止境。
我本是平庸迟钝的无用之才，
疏懒笨拙更是无人能比。
才学浅薄难以为世所用，
唯独嗜好的只是典籍史书。
虽没有救世济民的才干，
却也知晓无功受禄的羞耻。
既心怀百姓的疾苦忧患，
又妄自期许追慕古人的境界。
哪知违背了世俗的处世规则，
每迈出一步便会碰得头破血流。
世俗的纷扰侵染身心百病丛生，
贫穷困顿更让万千感慨牵累。
幸而如今终于卸下了肩头重担，
能在迟暮之年稍得欣喜。
太平盛世自有良才被朝廷重用，
我这劣马只能垂耳失意。
本就没有冀北良马的资质，
不必羡慕那些追风疾驰的仕途顺畅。
便想要解下官印脱去朝服，
回到家乡亲自耕种田园。
但终究心怀对朝廷的眷恋，
那向往终究未曾放下……

刘基是明初开国元勋，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建立明朝，后官至御史中丞兼太史令。但明初政局复杂，朱元璋对功臣猜忌渐深，刘基虽有匡扶之志，却在仕途上屡屡受挫，甚至一度被罢免官职、闲居家乡。这首《北上感怀》大概率创作于洪武初年至洪武四年之间，即刘基在朝任职期间因政见不合或受猜忌而萌生退意的阶段，全诗未完成的结尾也印证了其情感的未竟之意。

1. 比兴手法贯穿全诗：开篇以“倦鸟”“枥马”自比，既写出自身奔波劳碌的疲惫，又暗喻自己虽有远志却受羁绊的处境；后文又以“骥騄”与“驽马”对比，鲜明地凸显出自己与朝堂适配的错位感，将抽象的仕途心境具象化。
2. 典故运用自然贴切：多处化用经典文献，如“倦鸟思一枝”出自《庄子》，“素餐耻”源自《诗经》，“葵藿恋”化用曹植文意，既丰富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又精准地传达出诗人的情感与价值观，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3. 情感矛盾突出深刻：全诗核心在于“仕”与“隐”的张力：诗人既自谦“朽钝材”“才疏乏世用”，却又“怀黎民忧”“识素餐耻”，既渴望“躬耕桑梓”的归隐，又放不下“葵藿恋”的忠君之心，这种复杂矛盾的心境让诗歌沉郁真挚，极具感染力。
4.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以平实的文言叙事抒情，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却通过自叙口吻将自身的疲惫、失意、忧国与眷恋娓娓道来，风格贴近汉魏古诗的沉郁顿挫，尽显真情实感。
5. 句式对仗工整：诗中多处运用对仗，如“才疏乏世用，嗜僻惟书史”“尘埃百病侵，贫窭万感累”等，让诗歌节奏明快，结构严谨，增强了语言的表现力。
6. 古体诗的自由性：全诗为五言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粘对的严格限制，句式舒展自由，更便于诗人抒发复杂多变的内心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