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东昌有感

这首诗为刘基途经东昌时的纪行感怀之作，以旅途所见的萧瑟荒凉之景为切入点，铺陈出战乱后民生凋敝、世道颓败的惨状，抒发了对圣人之道湮没、教化崩坏的叹惋，以及对天灾人祸交织下百姓流离、世风沦丧的深切忧思。全诗未竟，仅存至“饥氓与暴客，表里”句。

1. 夜发高唐湾，旦及东昌郭：夜发，夜间启程；高唐湾，古地名，在今山东高唐一带；旦，清晨；及，抵达；东昌郭，东昌的外城，东昌即今山东聊城。
2. 乔树拂疏星，霜飞月将落：乔树，高大的乔木；拂，掠过、触碰；疏星，稀疏的星辰；霜飞，霜花纷飞；月将落，残月即将西沉。
3. 仰观天宇清，平见原野廓：天宇，天空；平见，放眼望去；廓，辽阔开阔。
4. 白杨号悲风，蔓草杳漠漠：号，呼啸；悲风，凄厉的寒风；蔓草，蔓延生长的野草；杳漠漠，辽阔昏暗、苍茫无际的样子。
5. 但见荆棘丛，白骨翳寒箨：但见，只见到；翳，遮蔽、掩盖；寒箨，冬日枯萎的草木鞘壳（一说冬日的笋壳）。
6. 圣道悬日月，斯人非虺蝁：圣道，圣人所传的治国安民之道；悬日月，如日月般光明高悬；斯人，此处指乱世中的民众；虺蝁，毒蛇毒虫，比喻奸邪恶人。
7. 教养既迷方，欲炽性乃凿：教养，指教化与养育百姓的正道；迷方，迷失方向、背离正道；欲炽，欲望炽盛；性乃凿，本性被戕害、凿伤。
8. 展季骨已朽，清风散藜藿：展季，即柳下惠，春秋时期鲁国贤臣，以清德著称；清风，指柳下惠的清廉教化之风；散藜藿，消散在粗食百姓之间，意即教化不再流传。
9. 弦歌灭遗音，茧丝尽笼络：弦歌，指礼乐教化的雅音；遗音，遗留的传统教化之声；茧丝，此处代指百姓的赋税与生计；笼络，被罗网束缚、盘剥。
10. 鸱啸魍魉凭，螽鸣草虫跃：鸱，猫头鹰，古代视为恶鸟，象征奸邪势力；啸，呼啸叫嚣；魍魉，鬼怪，此处喻指乱世中的奸邪之徒；凭，凭恃作乱；螽，蝗虫，螽灾为古代凶兆，此处象征灾害或恶人的喧嚣；跃，肆意活动。
11. 遂令一变姿，化为跖与蹻：遂令，于是使得；一变姿，世道彻底变貌；跖与蹻，古代著名的大盗盗跖、庄蹻，此处代指乱世中的盗贼、乱民。
12. 况闻太行东，水旱荐为虐：太行东，太行山以东地区；荐，屡次、接连；为虐，造成灾害。
13. 饥氓与暴客，表里...：饥氓，饥饿的流民；暴客，残暴的寇盗；表里，原文未竟，疑为“表里勾结”之意，指流民与寇盗内外勾连。

夜间自高唐湾启程，清晨便抵达东昌城外。
高大乔木掠过稀疏星辰，霜花纷飞，残月即将西落。
抬头仰望天空澄澈明净，放眼望去原野辽阔舒展。
白杨在凄厉寒风中呼啸，蔓延野草一片苍茫昏暗。
只见荆棘丛生的荒地里，白骨遮蔽了冬日的枯鞘。
圣人之道本如日月高悬，乱世民众并非毒蛇毒虫。
教化养育早已迷失方向，欲望炽盛将本性凿伤。
柳下惠的骸骨已然朽烂，他的清风教化消散民间。
弦歌礼乐的遗音已然断绝，百姓生计都被赋税罗网笼络。
恶鸟呼啸奸邪凭恃作乱，蝗虫嘶鸣草虫肆意跃动。
于是世道彻底变了模样，百姓沦为盗跖庄蹻之流。
更何况听闻太行山以东，水旱灾害接连为虐。
饥饿流民与残暴寇盗，内外...（原文未竟）

刘基为元末明初开国文臣，此诗当作于其避乱或早年游历山东之时。彼时元朝统治腐败，社会动荡不安，农民起义四起，中原地区历经战乱后民生凋敝。诗人途经东昌（今山东聊城），目睹战后荒野萧瑟、白骨露野的惨状，联想到圣人教化崩坏、世风日下，又听闻太行山以东水旱灾害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沦为盗匪，遂写下此诗抒发忧国忧民之慨，兼具纪行与伤时的双重内涵。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是刘基对元末乱世的真实写照，体现其儒家士大夫的济世情怀。

1. 景情交融，层层铺陈：全诗以旅途所见之景起笔，从星霜残月、平野阔景到白杨悲风、白骨寒箨，由远及近、由浅入深地营造出悲凉荒寒的氛围，将内心的忧思融入实景描写，自然过渡到对世道人心的批判。
2. 用典精准，意蕴深厚：多处运用经典典故，如以柳下惠（展季）的清德对比当世教化的沦丧，以盗跖、庄蹻代指乱世乱民，以“圣道悬日月”的比喻凸显圣人之道的光明与当世的颓败，增强了批判的力度与文化厚重感。
3. 对比鲜明，情感沉郁：以圣道与乱世、清风教化与当世颓败、礼乐遗音与奸邪横行形成强烈对比，层层递进地揭示了世道崩坏的根源——教化迷失、欲望横流，将个人观感升华为对时代的深刻反思。
4.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为五言古诗，不受律诗格律束缚，语言平实自然，以白描手法写尽战乱后的荒凉，无刻意雕琢之辞，却字字饱含沉郁悲凉之情，体现出刘基诗歌“沉郁顿挫、指陈时事”的风格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