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采蘼芜

这首诗拟汉乐府弃妇题材，以女主人公上山采蘼芜的视角展开，通过与前夫偶遇的场景，追忆昔日结发誓言，倾诉被中途弃捐的怨怼与凄楚，借香草、落叶、白日等意象寄寓身世之感，抒发对逝去恩情的怅惘与无奈，兼具民歌的质朴与文人诗的深沉。

上山采蘼芜，山峻路迢递。
注释：蘼芜，又名江蓠，多年生草本香草，其叶可制香料，古代妇女常采以佩饰。迢递：形容路途遥远绵长。此句写女主人公登山采撷蘼芜，山势高峻，前路漫漫。
山下逢故夫，悲风生罗袂。
注释：故夫：前夫。悲风：悲凉的寒风。罗袂：丝质衣袖，代指女子的衣衫。此句写下山时偶遇前夫，悲风乍起，吹动衣袖，烘托出重逢的凄凉氛围。
忆昔结发时，愿得终百年。
注释：结发：古代婚礼仪式，男女各取一束头发相结，象征永结同好，后代指结为夫妻。终百年：指共度一生、白头偕老。此句追忆当初成婚时的誓言，期许相伴终身。
变故不可期，中道相弃捐。
注释：变故：此处指夫妻感情破裂的意外变故。不可期：无法预料。中道：半路、中途。弃捐：抛弃、遗弃。此句点明被弃的结局，抒发对变故猝不及防的怨愤。
莲实生水中，石榴生路侧。
注释：莲实即莲子，生于水中；石榴树则生长在路旁。以两种不同的生长环境，比喻两人命运的差异，暗示彼此本就不相适配，或暗指前夫另娶后的处境。
未尝挂齿牙，中心岂能识。
注释：挂齿牙：指被提及、放在心上。中心：内心，指女主人公的情意与心事。此句写前夫从未将昔日情意放在心上，从未真正理解女主人公的心意。
上山采蘼芜，罗袖生芳菲。
注释：罗袖：即罗袂，丝质衣袖。生芳菲：蘼芜的香气沾染衣袖，散发出芬芳。此句再次写采蘼芜的场景，以香草的芬芳反衬女主人公被弃的凄楚。
因君赠新人，莫遣秋霜霏。
注释：因：凭借、借。君：指代前夫。莫遣：不要让。秋霜霏：秋霜飘落，此处比喻新人的容颜被摧残、感情消逝。此句女主人公借蘼芜之香托前夫转赠新人，期许新人不要如自己一般被弃。
落叶辞故枝，不寄别条上。
注释：落叶从旧枝上脱落，不肯依附其他枝条生长，比喻女主人公与前夫家决绝分离，不再寄身于他人篱下。
白日无回光，谁能不惆怅。
注释：回光：指日光折返，比喻时光倒流、恩情复返。此句以白日西沉无法折返的自然现象，比喻夫妻恩情一去不返，收束全诗，抒发永恒的怅惘。

我登上山去采摘蘼芜，
山势高峻，路途遥遥难渡。
下山时竟遇上了我的前夫，
一阵悲风掠过，吹起我丝质的衣袖。
想起当初结为夫妻的时候，
曾许下心愿要相伴白头到头。
谁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半路竟将我无情抛弃。
莲子生在深深的水中，
石榴树长在路旁的坡地。
从前的情意你从未挂在嘴边，
我的心事你又怎能真正洞悉？
再次登上山来采摘蘼芜，
丝袖上沾满了香草的芳菲。
借着这花香送给新人吧，
但愿秋霜不要早早降临，摧残你的容颜。
落叶辞别了旧日的枝条，
不肯依附别的树枝栖息。
白日西沉再也不会回头，
谁能不为此满怀惆怅凄迷？

此诗为拟汉乐府《上山采蘼芜》旧题之作，汉乐府原作为经典弃妇叙事诗。刘基作为明初开国文臣，身处元末战乱与明初政局变动的时代背景中，借弃妇题材寄托身世之感：既抒发了个人仕途起伏、君臣遇合无常的怅惘，也通过弃妇的遭遇，反映了古代女性在封建礼教下身不由己的命运，兼具个人抒情与时代共鸣。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刘基借乐府旧题抒发失意情怀的代表作之一。

1. 结构回环，线索清晰：全诗两次出现“上山采蘼芜”，形成首尾呼应的叙事结构，以采蘼芜为贯穿始终的线索，串联起偶遇前夫、追忆过往、托物赠新人、抒发怅惘的完整情感脉络，强化了情感的循环与深化。
2. 意象寄寓，反差鲜明：以蘼芜这一香草意象贯穿全诗，既点明采撷对象，又象征女主人公的美好品德与青春年华，与被弃的悲惨命运形成强烈反差；“落叶辞故枝”以自然物象比喻决绝的分离，“白日无回光”以不可逆的自然规律喻指恩情难返，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意境深沉含蓄。
3. 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全诗继承汉乐府民歌的质朴自然风格，多用口语化表达（如“未尝挂齿牙”），无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弃妇的怨怼、追忆、怅惘层层递进地抒发出来，兼具民间文学的鲜活与文人诗的凝练。
4. 对比手法的运用：以昔日“愿得终百年”的誓言与“中道相弃捐”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以蘼芜的“芳菲”与女主人公的“悲戚”形成环境与心境的对比，突出了被弃的凄凉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