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露歌

本诗以汉魏古挽歌《薤露》为题，是一首感慨生死无常的抒怀之作。诗人以生者视角铺叙死者身后的悲凉场景：从鲜活生命转瞬化为死尸，到生前珍爱的金玉、服饰、妻妾、宾客皆成空幻，再以烛火、流云具象化生命的短暂易逝，抒发了对生死倏忽、世事成空的深沉慨叹，兼具挽歌的悲怆与警世意味。

1. 蜀琴且勿弹，齐竽且莫吹：蜀琴，四川出产的优质古琴，为古代名琴；齐竽，齐国所制的竽，《韩非子》载有“滥竽充数”典故，此处泛指各类乐器。且勿、莫：均为“不要”之意。句意：蜀中佳琴暂且停止弹奏，齐国的竽也暂且不要吹奏。
2. 四筵并寂听，听我《薤露》诗：四筵，指四座筵席上的宾客；寂听：安静地聆听。《薤露》本为汉代挽歌古题，多用于送葬场合。句意：四座宾客一同安静下来，听我吟诵这首《薤露》诗。
3. 昨日七尺躯，今日为死尸：七尺躯，代指成年男子的鲜活躯体；为死尸：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句意：昨天还是堂堂七尺的活人，今日就化作了一具死尸。
4. 亲戚空满堂，魂气安所之：亲戚，指内外亲属；空满堂：徒然坐满厅堂；安所之：去往何处。句意：亲属徒然坐满了厅堂，死者的魂魄将要去往哪里呢？
5. 金玉素所爱，弃捐箧笥中：素：平素、向来；弃捐：丢弃、留存；箧笥：竹制的箱笼，用于收纳财物。句意：金银美玉本是平素所珍爱的，如今却被丢弃在箱箧之中。
6. 佩服素所爱，凄凉挂悲风：佩服，同“披服”，指穿戴衣物配饰；凄凉：萧瑟悲凉；挂悲风：在悲风中悬置。句意：身上穿戴的本是平素所喜爱的服饰，如今却只能凄凉地在悲风中悬挂。
7. 妻妾素所爱，洒泪空房栊：房栊，指房屋的窗棂，代指居室。句意：妻妾本是朝夕相伴的挚爱之人，如今只能在空寂的居室里洒泪悲泣。
8. 宾客素所爱，分散各西东：宾客，指往来的知己友人；各西东：各自奔向东西，四散分离。句意：曾交好的宾客友人，如今却各自分散东西，再难相聚。
9. 仇者自相快，亲者自相悲：快：快意、称心；亲者：亲近的家属。句意：仇敌见此情景暗自快意，亲近的家属只能独自伤悲。
10. 有耳不复闻，有目不复窥：不复：不再；窥：视物、察看。句意：死者有耳朵却再也无法听闻声响，有眼睛却再也不能视物。
11. 譬彼烛上火，一灭无光辉：譬：譬如、好比；烛上火：蜡烛上的火焰。句意：就好比蜡烛上的火焰，一旦熄灭便再也没有光辉。
12. 譬彼空中云，散去绝余姿：绝：断绝、全无；余姿：残留的踪影与姿态。句意：就好比空中飘散的浮云，散尽之后便再无残留的姿态。
13. 人生无百岁，...：原诗未完结，句意本为“人生本难活到百岁”，感慨人生短促。

蜀中佳琴暂且休弹，齐国竽乐也莫再吹。
四座宾朋静听我，为君吟罢《薤露》诗。
昨日还是堂堂七尺躯，今日已成僵冷死尸。
满堂亲属徒然聚，魂魄悠悠欲何之？
金银美玉本是平生所爱，如今尽弃在箱箧之中。
身上罗绮曾是心头所好，如今空自挂在悲风里。
妻妾本是朝夕相伴的挚爱，如今只能在空房洒泪。
宾客曾是交游的知己，如今各自东西各分飞。
仇敌见此暗自快意，亲眷逢此独自伤悲。
死者有耳再不闻声响，有目再也不能视物。
恰似那烛火之上的焰苗，一旦熄灭再无光辉。
恰似那空中飘散的浮云，散尽之后绝无余姿。
人生本难活到百岁……（原诗未完结）

《薤露》本为汉魏以来的挽歌古题，多为送葬时所唱，核心主题为感叹生命短促、生死无常。刘基作为明初开国文臣，兼具政治家与文学家的身份，晚年对世事变迁、人生起落有深刻体悟。此诗具体创作时间暂无确考，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大概率为刘基晚年有感于亲友离世，或是借古题抒发对生死的哲思，结合明初政局初定的时代背景，也暗含了对功名富贵的消解与对生命本质的叩问。

1. 体式与格律：本诗采用古乐府体式，以五言句式为主，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语言质朴古拙，贴近汉魏乐府的自然沉郁风格，契合挽歌的叙事与抒情需求。
2. 铺陈与对比手法：全诗采用层层递进的铺陈手法，从生命转瞬消亡的核心场景，到生前所爱之物的消解，再到亲友、仇敌的不同反应，最后以自然意象收束，将生死空寂的主题铺展得淋漓尽致。同时以“昨日”与“今日”、“素所爱”与“凄凉消散”的强烈反差，凸显生死的残酷与世事无常的悲凉。
3. 意象运用：诗人以“烛上火”“空中云”两个常见日常意象，具象化生命的短暂易逝：烛火一灭即无光辉，恰如生命终结便再无痕迹；流云散去绝无余姿，恰如死者销声匿迹，不留半点踪影。意象通俗贴切，意境苍凉悠远，将抽象的生死哲理化为可感的画面。
4. 情感基调：全诗沉郁悲怆，并未刻意超脱生死，而是直面死亡的冰冷与无情，将世俗所追求的金玉、情爱、宾客情谊在死后尽数消解，传递出对生命短促的无奈叹息，同时也暗含了对功名富贵的警醒意味，具有较强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