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眼作

本诗为刘基晚年患眼疾时所作残篇，以方相氏驱疫典故开篇，追忆自身早年才名远播、意气风发的状态，转而描写眼疾发作后的视觉异象与身体煎熬，借病抒怀，暗喻自身功高遭忌、被谗受困的失意心境，抒发了才具被妒、人生困顿的愤懑与怅惘。

1. 君不见昔日方相氏，黄金为四目：
   方相氏：古代掌驱疫、墓葬驱鬼的官，驱疫时头戴黄金涂饰的四目面具。黄金为四目：指方相氏的驱疫面具以黄金装饰四眼。
2. 精光倏昱夺长庚，导者趋风观者肃：
   倏昱（shū yù）：光明闪耀的样子。长庚：金星，傍晚出现时称长庚。趋风：快步趋行，以示恭敬。肃：肃穆恭敬。此句形容方相氏仪仗的威仪，光芒盖过金星，观者无不肃然。
3. 一朝竣事归有司，委弃尘埃同朽木：
   竣事：事情完毕。归有司：交付主管部门。委弃：丢弃。此句写驱疫结束后，方相氏的面具被弃置尘埃，如同朽腐枯木，暗含“用则重、不用则弃”的感慨。
4. 我生两眼粗能视，要探天根窥地轴：
   粗能视：勉强可以视物。探天根窥地轴：探究天地本源与大地脉络，形容眼界高远、志在探究宇宙大道。
5. 论价未止连城璧，傅声共推天下独：
   连城璧：价值连城的玉璧，喻指才具珍贵。傅声：传扬名声。独：独一无二，指才名冠绝天下。此句追忆自身早年声名远播、备受推崇的状态。
6. 宁知用誉贵含章，鬼物由来阚高屋：
   宁知：哪里想到。用誉：被人赞誉。含章：藏美于内，不轻易外露。阚（kàn）：同“瞰”，窥视、觊觎。高屋：代指地位尊贵之人，此处指作者自身。此句意为：本以为被赞誉当以内敛藏锋，却不料鬼怪向来觊觎高位者，暗指自身遭人嫉恨。
7. 三彭上谇三卢闻，乘时作衅何其速：
   三彭：道教称人体内作祟的三尸神，认为其会致人病患。谇（suì）：进谗、告发。三卢：此处或指暗中构陷的谗佞之人（一说为“三闾”之误，指代忠直之士，结合语境以谗人解更贴合诗意）。乘时作衅：趁机挑起事端。此句将眼疾归咎于邪祟与谗人作祟。
8. 吴回炽炭煎赤汗，灌注清扬发炎燠：
   吴回：传说中火神祝融的后裔，掌火之神。炽炭：烧旺的炭火。赤汗：因发热而出的汗液。清扬：代指眼部精气。炎燠（yù）：燥热灼热。此句形容身体发热、眼部肿痛难耐，如被炭火煎熬。
9. 赫如巨鳟出渊沦，褧若锦衣蒙绮縠：
   赫：鲜明光亮的样子。巨鳟（zūn）：大型鳟鱼。渊沦：深渊。褧（jiǒng）：麻布罩衣，此处引申为笼罩。绮縠（qǐ hú）：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句以具象意象形容视觉错乱：时而视物鲜明如巨鱼跃出深渊，时而朦胧如锦衣蒙上绮罗。
10. 泪渍红桃浥露开，旂昏丹雀披烟宿：
    泪渍：泪水浸湿。浥（yì）：湿润。旂（qí）：同“旗”。丹雀：红色雀鸟。披烟宿：被烟雾笼罩栖息。此句以湿润的红桃、烟笼的丹雀等意象，形容视物模糊、光影错乱的病态视觉。
11. 鹧...：原诗残句，未完整。

你可曾见过旧时的方相氏？面具以黄金饰就四目。
那光芒倏忽闪耀，竟盖过了黄昏的长庚星，
引导仪仗的人快步趋行，观者无不肃穆恭敬。
待到驱疫之事完毕，面具交付主管部门，
便被委弃尘埃之中，如同朽腐的枯木。
我平生双眼勉强能视物，曾想探究天地的根本脉络。
那时我的才名，何止价值连城的玉璧，天下共推我独步一时。
哪里知晓，被人赞誉贵在内敛藏锋，
而鬼怪从来都觊觎着高处的屋宇。
三尸神向上进谗，谗言四下传扬，
趁此时机挑起事端，来得何其迅疾。
如同吴回燃起炽炭，煎熬得我赤汗淋漓，
精气灌注眼部，却引发了燥热的炎症。
眼前鲜明得像巨鳟从深渊跃出，又朦胧得像锦衣蒙上了绮罗。
泪水浸湿的红桃带着露水绽放，旗帜下的丹雀披着烟雾栖息。
（后句残阙）

刘基（刘伯温）为明初开国元勋，辅佐朱元璋平定天下，后因功高遭忌，晚年辞官闲居。这首诗是其患眼疾时的抒怀之作，现存残篇。诗中不仅直白描写眼疾发作的痛苦，更借“鬼物阚高屋”“三彭上谇”等语，暗喻自身遭谗受困的政治境遇，将个人病痛与仕途失意相结合，抒发了才具被妒、壮志难酬的愤懑。

1. 用典含蓄蕴藉：开篇以方相氏的典故先扬后抑，借驱疫面具“用则重、弃则朽”的遭遇，暗喻自身早年被朝廷重用，晚年却如被弃的朽木，暗含身世浮沉之慨；以三彭、吴回等典故，将眼疾与谗害、燥热之苦结合，隐晦抒发政治失意。
2. 对比手法突出：前半部分追忆早年才名冠绝、意气风发的状态，与后半部分眼疾缠身、视物错乱的惨状形成强烈反差，强化了病痛与人生失意的双重打击。
3. 意象具象生动：将抽象的视觉障碍转化为可感的诗意画面，以“巨鳟出渊”“锦衣蒙绮”“红桃浥露”“丹雀披烟”等意象，细腻描摹了眼疾发作时视物恍惚、光影错乱的状态，既写实又富有文学美感。
4. 语言质朴凝练：全诗为古体诗，语言平易自然却不失凝练，情感真挚深沉，借病抒怀，将个人际遇与身体病痛融为一体，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