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

· 余怀

有客有客字船子,平生赤脚踏海水。
身经战斗少睡眠,功名富贵徒为尔。
自比稷契何其愚,非薄汤武良有以。
呜呼一歌兮歌激昂,日月惨淡无晶光。
我生之初遇神祖,四海苍生守环堵。
旌旗杳杳三十年,金铜仙人泪如雨。
皇天剥蚀国运徂,况我无家更愁苦。
沟壑未填骨髓枯,河山已异安所取?
胡雁翅湿犹高飞,百尺蛟龙堕网罟。
呜呼二歌兮歌声寒,林木飒飒风漫漫。<b...

简要说明

本诗为清代遗民诗人余怀模仿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七言歌行体作品,现存前两章。第一章借“船子”抒发出身草莽、历经战乱却壮志难酬的失意愤懑;第二章转向家国之悲,写明清易代之际国运衰颓、百姓流离、自身困窘的愁苦,整体沉郁苍凉,饱含遗民对故国的眷恋与亡国之痛。

逐句注释

  1. 有客有客字船子:叠用“有客”仿《诗经》笔法,“船子”当为诗人自号或所咏的遁世隐者,结合遗民身份,亦指向诗人自身。
  2. 平生赤脚踏海水:写其生平辗转奔波,历经风浪,未曾安享安逸。
  3. 身经战斗少睡眠:亲历战乱,终日奔波不得安寝。
  4. 功名富贵徒为尔:感慨功名富贵皆为虚妄,毫无意义。
  5. 自比稷契何其愚:稷、契为尧舜时贤臣,诗人以稷契自比,却被认为过于迂拙。
  6. 非薄汤武良有以:并非轻视商汤、周武王的功业,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暗指不愿仕清的遗民立场)。
  7. 呜呼一歌兮歌激昂,日月惨淡无晶光:以“呜呼”起咏叹,歌声激昂,天地日月都为之黯淡,烘托出悲怆氛围。
  8. 我生之初遇神祖:“神祖”结合遗民语境,当指明神宗万历帝,诗人自述出生于万历年间。
  9. 四海苍生守环堵:“环堵”指简陋土墙,指天下百姓困守家园,流离失所者尚不得安稳。
  10. 旌旗杳杳三十年:指明末战乱绵延近三十年,从万历末年辽东战事到明清易代。
  11. 金铜仙人泪如雨: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典故,魏明帝拆汉长安铜人迁洛阳时铜人落泪,此处借指故国灭亡的悲恸。
  12. 皇天剥蚀国运徂:“剥蚀”指侵蚀衰败,“徂”指消逝,谓国运衰颓即将灭亡。
  13. 况我无家更愁苦:何况自己早已无家可归,更添愁苦。
  14. 沟壑未填骨髓枯:“沟壑”指野外坟地,谓自己穷困潦倒、身体衰弱,只剩残命。
  15. 河山已异安所取:山河已经易主,我又能去往何处?
  16. 胡雁翅湿犹高飞:“胡雁”指北方鸿雁,或指南明遗民虽处境艰难仍坚持抗争;“翅湿”写其困顿。
  17. 百尺蛟龙堕网罟:“蛟龙”喻济世之才或遗民志士,“网罟”指清廷禁锢的罗网,谓有志之士被束缚迫害。
  18. 呜呼二歌兮歌声寒,林木飒飒风漫漫:再次以“呜呼”起叹,歌声凄寒,林间林木萧瑟、长风漫漫,进一步渲染悲凉孤寂的氛围。

现代译文

有位客人呀,他的字叫船子,
一生赤脚踏遍沧海浪涛里。
身经百战连觉都难得安睡,
功名富贵不过是虚妄而已。
自比稷契这般贤臣,旁人笑我痴愚,
并非轻视汤武,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呜呼!第一首歌啊歌声激昂,
日月都为之惨淡失去晶光。
我出生那年恰逢神祖在位,
四海百姓尚且困守简陋的家宅。
战乱的旌旗杳杳绵延三十年,
金铜仙人都为故国泪落如雨。
苍天侵蚀国运已然衰颓,
何况我早已无家可归,更添愁苦。
沟壑待填,骨髓都已干枯,
山河已经换了主人,我又能去往何处?
胡雁翅湿难展仍要高飞,
百尺蛟龙却坠入了罗网。
呜呼!第二首歌啊歌声凄寒,
林木飒飒,长风漫漫无边。

创作背景

余怀为明末清初著名遗民诗人,明亡后隐居不出,以诗文抒发亡国之痛。《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当创作于其寓居长洲(今江苏苏州)期间,杜甫《七歌》以七言逐章抒发身世乱离之悲,余怀此作完全效仿其体式,结合自身作为明遗民的经历,以及江南地区的战乱现实,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抒发了对故国的眷恋与亡国的悲愤。

艺术赏析

  1. 体式模仿与风格继承:严格效仿杜甫《七歌》的歌行体式,以“呜呼”领起每章咏叹,形成回环往复的悲怆节奏,风格沉郁顿挫,尽显杜诗的苍凉厚重。
  2. 典故运用自然贴切: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以“稷契”自比抒发济世之志,以“金铜仙人”借喻故国灭亡的悲恸,以“蛟龙堕网”喻指志士被禁锢,既丰富诗歌内涵,又贴合遗民心境。
  3. 对比与烘托手法:以“胡雁翅湿犹高飞”与“蛟龙堕网罟”形成对比,前者写遗民的抗争之志,后者写志士的困厄处境,强化悲剧色彩;末句以景物烘托氛围,将抽象悲愁具象化,营造出孤寂苍凉的意境。
  4. 语言质朴苍凉:句式长短错落,语言直白凝练,无刻意雕琢痕迹,却饱含深沉情感,将个人愁苦与家国劫难融为一体,具有强烈感染力。

常见问题

《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的作者是余怀,页面按清作品展示。

《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清代遗民诗人余怀模仿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的七言歌行体作品,现存前两章。第一章借“船子”抒发出身草莽、历经战乱却壮志难酬的失意愤懑;第二章转向家国之悲,写明清易代之际国运衰颓、百姓流离、自身困窘的愁苦,整体沉郁苍凉,饱含遗民对故国的眷恋与亡国之痛。

《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余怀为明末清初著名遗民诗人,明亡后隐居不出,以诗文抒发亡国之痛。《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当创作于其寓居长洲(今江苏苏州)期间,杜甫《七歌》以七言逐章抒发身世乱离之悲,余怀此作完全效仿其体式,结合自身作为明遗民的经历,以及江南地区的战乱现实,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抒发了对故国的眷恋与亡国的悲愤。

《效杜甫七歌在长洲县作》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式模仿与风格继承 :严格效仿杜甫《七歌》的歌行体式,以“呜呼”领起每章咏叹,形成回环往复的悲怆节奏,风格沉郁顿挫,尽显杜诗的苍凉厚重。 2. 典故运用自然贴切 :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以“稷契”自比抒发济世之志,以“金铜仙人”借喻故国灭亡的悲恸,以“蛟龙堕网”喻指志士被禁锢,既丰富诗歌内涵,又贴合遗民心境。 3. 对比与烘托手法 :以“胡雁翅湿犹高飞”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