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

这首诗以秋日山河的萧瑟惨状为背景，记述了江南抗清义军接连溃败、清军南下屠戮掳掠的史实，抒发了诗人对故国沦丧的沉痛悲怆之情与对侵略者的愤恨。

1. 秋山复秋山，秋雨连山殷：复，接连、又；殷，深红色，此处形容秋雨沾染战血，将连绵山峦染作血色。
2. 昨日战江口，今日战山边：江口，江边战场；山边，山地战场，形容抗清战事连绵不绝，处处燃起战火。
3. 已闻右甄溃，复见左拒残：右甄（zhēn），军队右翼阵地；甄指阵营、阵地；左拒（jù），军队左翼军阵，“拒”通“矩”，代指作战阵形。此句写义军两翼防线相继被清军攻破。
4. 旌旗埋地中，梯冲舞城端：旌旗，义军的战旗；埋地中，指义军战败后军旗被弃埋或损毁；梯冲，攻城用的云梯、冲车，此处代指清军的攻城器械；舞城端，指清军在城头操纵攻城器械，已然攻破城池。
5. 一朝长平败，伏尸遍冈峦：长平败，化用战国赵国长平之战全军覆没的典故，指代抗清义军惨败；伏尸，战死士兵的尸骸；冈峦，山冈山峦，形容战死人数极多，尸骸遍布山野。
6. 北去三百舸，舸舸好红颜：舸（gě），大型战船；北去，指清军押送掳掠的百姓向北撤离；好红颜，指被掳掠的年轻女子，揭露清军掳掠妇女的暴行。
7. 吴口拥橐驼，鸣笳入燕关：吴口，泛指江南吴地关口；橐（tuó）驼，骆驼，为清军运输辎重的牲畜；鸣笳（jiā），胡笳，北方民族的军乐器，此处代指清军的号角声；燕关，指山海关，清军南下入关的要道。此句写清军带着掳掠的物资，奏着胡乐长驱入关。
8. 昔时鄢郢人，犹在城南间：鄢郢（yān yǐng），本为楚国故都（今湖北江陵一带），此处代指南明故土的遗民；城南间，泛指沦陷的江南城乡，写故国遗民仍在故土艰难存留，暗含亡国之恸。

层层秋山连着秋山，潇潇秋雨染红了整片山峦。
昨日鏖战在江口滩头，今日厮杀于山岗边缘。
刚听闻右翼阵地已然溃破，又见左翼阵形残破不全。
义军的战旗尽埋于地下，清军的梯冲在城头肆意舞演。
一朝兵败如长平之殇，战死的尸骸遍布山冈峦巅。
北去的大船足有三百艘，每艘都载着貌美红颜。
吴地关口挤满了驼队，胡笳声声远入关山燕关。
昔日楚地鄢郢的遗民，如今仍在城南乡野间。

顺治二年（1645年）清军南下，江南嘉定、江阴等地先后爆发抗清起义，最终均遭清军残酷镇压，各地义军接连溃败。这首诗属于《秋山》组诗（共四首），是顾炎武亲历故国沦丧后所作，以纪实笔触记录了清军南下屠戮掳掠的暴行，抒发了诗人目睹山河破碎的悲愤与深沉的家国之思。

1. 纪实史诗风格：全诗以白描手法铺陈战事与暴行，“昨日战江口，今日战山边”“伏尸遍冈峦”等句均为纪实之笔，将惨烈的历史场景具象化，兼具史学价值与文学质感，如史诗般厚重沉郁。
2. 典故运用贴切含蓄：以“长平败”指代抗清义军的全军覆没，以“鄢郢人”代指南明遗民，既规避了直白的政治批判，又精准传递出亡国之痛，借古讽今深化了诗歌内涵。
3. 意境苍凉悲怆：开篇以连绵秋山、血色秋雨奠定萧瑟基调，将战事惨烈与山河破碎的哀恸融为一体，整体意境沉郁苍凉，极具感染力。
4. 语言质朴刚健：全诗无过多修饰，语言凝练直白，却极具冲击力，贴合诗人爱国志士的身份，尽显沉郁顿挫的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