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虎行

本诗以写实笔法记录清代京城新春百戏中的驯虎表演，完整展现了从布场、出虎到驯虎、控虎的全过程，既刻画了表演的惊险场面，又暗藏对强权者役使生灵、扼杀野性的讽刺，同时流露对猛虎失去天性的叹惋，原文后半段已佚失。

1. 都门岁首陈百技，鱼龙怪兽罕不备：
   都门：京城，此处指清代北京。岁首：农历正月，泛指新春时节。陈百技：上演各类杂技技艺。鱼龙怪兽：古代百戏中以鱼龙变幻为代表的奇幻杂耍节目，泛指各类奇巧表演。罕不备：几乎应有尽有，无一缺失。
2. 何物市上游手儿，役使山君作儿戏：
   何物：疑问词，指“什么样的人”。市上游手儿：街头以技艺谋生的驯兽艺人。役使：驱使操控。山君：古人对老虎“山中之君”的别称。作儿戏：将驯虎当作游戏表演。
3. 初舁虎圈来广场，倾城观者如堵墙：
   初：起初。舁（yú）：抬、扛。虎圈：关虎的牢笼。倾城：全城百姓。观者如堵墙：形容围观人群密集，如同筑起一道围墙。
4. 四周立栅牵虎出，毛拳耳戢气不扬：
   立栅：竖立栅栏分隔场地。牵虎出：将老虎从笼中放出。毛拳：虎毛蜷曲收拢。耳戢（jí）：耳朵贴紧头部，表现驯服状态。气不扬：气息萎靡，全无猛虎的凶悍气势。
5. 先撩虎须虎犹帖，以棓卓地虎人立：
   撩：撩拨触碰。虎犹帖：老虎依旧服帖顺从。棓（bàng）：同“棒”，指驯兽用的棍棒。卓地：直立于地。虎人立：老虎像人一样直立起身。
6. 人呼虎吼声如雷，牙爪丛中奋身入：
   人呼：观众发出惊呼。虎吼声如雷：猛虎的吼声如同雷鸣般响亮。牙爪丛中：指老虎的爪牙之间。奋身入：（驯者）纵身跃到虎的跟前。
7. 虎口呀开大如牛，人转从容探以手：
   呀开：张开的样子。人转从容：（驯者）反倒神态从容不迫。探以手：将手探入虎口。
8. 更脱头颅抵虎口，以头饲虎虎不受，虎舌舐人如舐毂：
   脱头颅：摘下头巾或帽子，露出头部。抵虎口：将头凑近虎口。以头饲虎：将头送入虎口喂食。不受：不咬食。舐（shì）：舔舐。毂（gǔ）：此处指小牛，语出《庄子》，形容虎舌动作轻柔，如同舔舐幼犊一般。
9. 忽按虎脊叱使行，虎便逡巡绕阑走：
   按虎脊：按住老虎脊背。叱使行：呵斥命令老虎前行。逡巡：迟疑顺从的样子。绕阑走：绕着栅栏走动。
10. 翻身踞地蹴冻尘，挥身抖开...：
    踞地：蹲坐于地。蹴冻尘：踩扬起地面的冻尘。此句后原文未留存，暂译至此处。

京城新春时节上演百戏杂耍，
鱼龙变幻的奇技应有尽有。
是什么样的街头驯兽艺人，
竟驱使猛虎当作游戏来耍弄。
起初抬着虎笼来到广场，
全城的观众挤得像一道高墙。
四周竖起栅栏牵出猛虎，
虎毛蜷曲耳朵贴紧，气息萎靡不再凶悍。
先撩拨虎须老虎依旧服帖，
将棍棒直立地上，老虎竟像人般直立起来。
观众惊呼，虎吼声如雷霆炸响，
（驯者）却在爪牙丛中纵身跃入。
虎口大张如同牛口一般，
（驯者）反倒从容地将手探入虎口。
更摘下帽子将头凑近虎口，
以头喂虎而虎不咬，虎舌舔人如同舔舐小牛般轻柔。
忽然按住虎脊呵斥它前行，
老虎便迟疑地绕着栅栏走动。
翻身蹲地踩起冻尘，挥身抖开……

黄景仁为清代乾嘉时期著名诗人，一生怀才不遇，长期漂泊困顿，客居京城期间写下诸多写实抒怀之作。《圈虎行》是其早年作品，作者目睹京城新春百戏中的驯虎表演，结合自身对世道人情的体察，以驯虎场景隐喻当时社会中强权者役使底层、压制天性的现实，同时借猛虎被驯服的状态，寄寓了自身如被圈缚的失意之感。

1. 写实铺陈，细节生动：全诗以纪实笔法逐层铺展驯虎全过程，从布场、出虎到驯虎的动作细节均刻画入微，如“虎舌舐人如舐毂”的轻柔动作、“毛拳耳戢气不扬”的驯服神态，极具画面感，如亲临现场观看表演。
2. 对比手法强化张力：将猛虎潜在的凶悍野性与被驯服后的萎靡顺从形成对比，又以“奋身入”的惊险动作与“从容探以手”的淡定姿态形成反差，凸显表演的紧张感与驯者技艺的高超。
3. 隐喻讽刺，寄意深远：以“山君”被役使暗喻强权者对生灵、对人性的压制，借驯虎表演讽刺了社会中恃强凌弱、扼杀天性的现象。作者自身潦倒的处境，也暗含在猛虎失去野性的叹惋之中。
4. 歌行体式，自由灵动：本诗采用七言歌行体，不拘泥于律诗的严格格律，句式长短错落，适合铺陈叙事，契合百戏表演的热闹氛围，语言质朴流畅，兼具纪实性与文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