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清代怀古词以博浪沙张良刺秦的史事为核心,借古讽今,抒发了作者作为明遗民的故国之悲与兴亡之叹:既追慕张良反抗暴秦的英雄壮举,又暗含对清初统治者的批判,格调沉郁雄健,尽显阳羡词派清刚苍凉的风格。
汴京怀古(博浪城)
犹有客、弃家破产,东求力士。
太息已看秦帝矣,悲歌只念韩亡耳。
道旁观谁道祖龙耶?
妄男子。
狙击处,悲风起。
大索罢,浮云逝。
叹事虽不就,波腾海沸。
赢政关河空宿草,刘郎宫寝成荒垒。
只千年还响子房椎,奸雄悸。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铅筑无成,不信道、英雄竟死:
铅筑:即博浪沙刺秦时所用的铁椎,以铅为配重增强重量,此代指张良刺秦的壮举。无成:指刺秦行动失败。句意:博浪沙的刺秦壮举终究落空,我始终不肯相信,这般英雄竟会就此殒命。 - 犹有客、弃家破产,东求力士:
客:此指张良,秦灭韩后张良誓为韩复仇,散尽家财招募义士。弃家破产:变卖全部家产以筹备刺秦事宜。东求力士:张良在东方寻访能击杀秦始皇的勇武之士。句意:还有那张良,散尽全部家产,东行寻访敢搏暴君的壮士。 - 太息已看秦帝矣,悲歌只念韩亡耳:
太息:叹息。秦帝:指秦始皇嬴政,其统一六国后称帝。韩亡:秦灭韩国,为张良的故国之耻。句意:只能叹息着眼睁睁看着嬴政称帝,悲歌里满是韩国覆灭的哀痛。 - 道旁观谁道祖龙耶?:
祖龙:古代对秦始皇的隐称,典出《史记·秦始皇本纪》。句意:路边的行人,谁能认出那就是始皇帝嬴政? - 妄男子:
旧时旁人对张良刺秦之举的嘲讽之语,认为其不自量力。句意:(旁人嗤笑道)不过是个狂妄的匹夫罢了。 - 狙击处,悲风起:
狙击处:博浪沙刺秦的旧址。悲风起:如今旧址只剩凄厉的悲风呼啸,烘托怀古的苍凉氛围。句意:当年狙击暴君的旧址,如今只剩悲风卷地。 - 大索罢,浮云逝:
大索:秦始皇刺秦失败后下令全国大规模搜捕十日。浮云逝:指搜捕风波与世事都如浮云般转瞬即逝。句意:始皇下令的全国大搜捕早已停歇,世事如浮云般转瞬无踪。 - 叹事虽不就,波腾海沸:
不就:没有成功。波腾海沸:形容刺秦事件引发的天下震动,如波涛翻涌、海水沸腾。句意:可叹刺秦之事终究未成,可那震动天下的声势,却如波涛翻涌、海水沸腾。 - 嬴政关河空宿草,刘郎宫寝成荒垒:
关河:秦国的山河关隘。宿草:指荒草丛生,形容秦地如今的荒凉。刘郎:指汉高祖刘邦,灭秦建汉的开国君主。宫寝:宫殿寝宫,代指汉朝宫苑。荒垒:荒芜的营垒废墟。句意:嬴政的山河关隘只剩荒草萋萋,刘邦的宫殿寝陵也化作了荒芜营垒。 - 只千年还响子房椎,奸雄悸:
子房:张良的字。椎:代指刺秦的铁椎与反抗壮举。奸雄:此处影射清初窃国掌权者。悸:心惊胆战。句意:哪怕过了千年,博浪沙的铁椎声仿佛仍在回响,令那些窃国奸雄心惊胆寒。
现代译文
博浪沙的刺秦壮举终究落空,我始终不肯相信,这般英雄竟会就此殒命。
还有那张良,散尽全部家产,东行寻访敢搏暴君的壮士。
只能叹息着眼睁睁看着嬴政称帝,悲歌里满是韩国覆灭的哀痛。
路边的行人,谁能认出那就是始皇帝嬴政?
旁人嗤笑:不过是个狂妄的匹夫罢了。
当年狙击的旧址,如今只剩悲风卷地。
始皇下令的全国大搜捕早已停歇,世事如浮云般转瞬即逝。
可叹刺秦之事终究未成,可那震动天下的声势,却如波涛翻涌、海水沸腾。
嬴政的山河关隘只剩荒草萋萋,刘邦的宫殿寝陵也化作了荒芜营垒。
哪怕过了千年,博浪沙的铁椎声仿佛仍在回响,令那些窃国奸雄心惊胆寒。
创作背景
陈维崧为明末清初阳羡词派领袖,明亡后辗转流离,心怀故国之思。这首词是他途经汴京(今河南开封)附近的博浪沙(今河南原阳)时所作。当时作为明遗民的他,目睹故国覆灭的疮痍,借张良为韩复仇、刺秦未遂的史事,抒发自身的亡国之悲与反抗暴政的精神追求,以暴秦影射清初统治者,暗含对异族统治的批判。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词为遗民情怀的寄托之作,个别观点认为其仅为纯粹怀古,但主流解读更侧重借古讽今的现实意义。
艺术赏析
- 借古讽今,咏史抒怀:全词以博浪沙刺秦为核心线索,将秦代暴秦统治影射清初异族统治,张良的复仇之举对应明遗民的故国之思,“千年还响子房椎”实则以不朽的反抗精神,批判窃国奸雄,将历史典故与个人身世、时代悲情紧密结合,抒发出沉郁雄健的亡国之叹。
- 格律与句式:此词采用《念奴娇》词牌的变体句式,多用短句与反问句增强情感冲击力,如“妄男子”的短促嘲讽、“道旁观谁道祖龙耶?”的诘问,打破平缓的叙事节奏,尽显豪放词的刚健气质,契合阳羡词派“以健笔写柔情”的创作主张。
- 意象营造与对比:以“悲风起”“宿草”“荒垒”等苍凉意象烘托怀古氛围,将当年刺秦的壮怀激烈与如今遗址的荒芜破败形成强烈对比,又以“波腾海沸”的动态意象反衬后世的沉寂,突出兴亡更迭的历史厚重感。
- 语言特色:语言刚健沉郁,兼具口语化的生动与书面语的凝练,如“空宿草”“成荒垒”等极简的表述,道尽王朝更迭的沧桑;“奸雄悸”以三字收束,将批判力度推向高潮,尽显沉郁顿挫的风格。
常见问题
《汴京怀古(博浪城)》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汴京怀古(博浪城)》的作者是陈维崧,页面按清作品展示。
《汴京怀古(博浪城)》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清代怀古词以博浪沙张良刺秦的史事为核心,借古讽今,抒发了作者作为明遗民的故国之悲与兴亡之叹:既追慕张良反抗暴秦的英雄壮举,又暗含对清初统治者的批判,格调沉郁雄健,尽显阳羡词派清刚苍凉的风格。
《汴京怀古(博浪城)》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陈维崧为明末清初阳羡词派领袖,明亡后辗转流离,心怀故国之思。这首词是他途经汴京(今河南开封)附近的博浪沙(今河南原阳)时所作。当时作为明遗民的他,目睹故国覆灭的疮痍,借张良为韩复仇、刺秦未遂的史事,抒发自身的亡国之悲与反抗暴政的精神追求,以暴秦影射清初统治者,暗含对异族统治的批判。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词为遗民情怀的寄托之作,个别观点认为其仅为纯粹怀古,但主流解...
《汴京怀古(博浪城)》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借古讽今,咏史抒怀 :全词以博浪沙刺秦为核心线索,将秦代暴秦统治影射清初异族统治,张良的复仇之举对应明遗民的故国之思,“千年还响子房椎”实则以不朽的反抗精神,批判窃国奸雄,将历史典故与个人身世、时代悲情紧密结合,抒发出沉郁雄健的亡国之叹。 2. 格律与句式 :此词采用《念奴娇》词牌的变体句式,多用短句与反问句增强情感冲击力,如“妄男子”的短促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