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莘老挽词四首

这是宋代秦观为恩师兼挚友孙莘老所作组诗《孙莘老挽词四首》的第一首，以对比与议论结合的笔法，既抒发了知音凋零的痛惜，又对孙莘老的一生遭际做出公允评说，暗含对人生际遇、生死穷通的深沉思考。

1. 同功一体尽调元
   同功一体：语出《史记·季布栾布列传》，指志趣相合、功业相关的同僚挚友。
   调元：古代指调和阴阳，引申为辅佐帝王治理国政、执掌大政。
   句意：与你志同道合的同僚们都已身居高位、执掌国政。
2. 独抱沉痾反故园
   沉痾：经久难愈的重病。
   反：通“返”，返回。
   句意：唯独你身患重病，辞官返回故乡。
3. 壶遂暮年非不遇
   壶遂：西汉经学家、史官，曾与司马迁共定《太初历》，为人方正有学识，晚年官至詹事，虽未居宰辅之位而名垂后世。此处以壶遂比拟孙莘老，谓其才德卓著，并非未遇施展才学的时机。
   句意：你如晚年的壶遂一般，并非未曾遇合明时。
4. 人生到此可忘言
   忘言：语出《庄子·外物》“得意而忘言”，谓心意相通，无需多言。此处指面对生死、穷通的终极感慨，千言万语皆归于默然。
   句意：人生走到这般境地，所有的悲喜都尽在不言之中。

当年同气相求的故交同僚，
个个都已居朝辅政、执掌乾坤。
唯有你沉疴缠身，悄然辞官返归故园。
你如西汉壶遂暮年，并非未遇明时，
人生至此，万千悲慨尽付无言。

孙莘老名觉，字莘老，为北宋著名学者、官员，亦是秦观的恩师与挚友。皇祐元年进士，早年师从胡瑗，元祐更化后被起用，历任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等职，后因与执政者意见不合请求外任，最终因病辞官归乡，于元祐五年（1090）去世。秦观时任秘书省正字，闻此噩耗后作此组挽词，既寄托对恩师的哀思，也追忆两人交游，评说孙莘老一生的才德与遭际。

1. 对比反衬：首二句以“同功一体尽调元”的盛景，与“独抱沉痾反故园”的落寞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孙莘老晚年的凄凉境遇，暗含对其遭遇的惋惜。
2. 用典自然贴切：以西汉壶遂比拟孙莘老，既契合其才学与晚年仕途经历（未居最高位而名重士林），又以“非不遇”翻出新意，避免了一般挽诗的直白悲叹，体现出对逝者的肯定与通达的人生态度。
3. 含蓄抒情，兼具哲理性：末句以“忘言”收束，将千头万绪的哀思与感慨化为默然，哀而不伤，既传递出知音逝去的痛惜，也传递出对生死、穷通的通透认知，跳出了单纯悼念的窠臼。
4. 格律严谨：此作为七言绝句，平仄合律，语言平易却意蕴深厚，以议论入挽词，兼具抒情性与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