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蹇法师翊之

这首五言古诗为赠别蜀地方士蹇翊之而作，先以帝都纷繁人事起笔，感叹仙圣难遇、世人不识道真；继而铺叙蹇师的道术神通与济世情怀，叙其游历京城的行迹；最后笔锋一转，抒发自身为功名仕途所绊、不得超脱归隐的怅惘，兼具对友人的称赞与自我的抒怀，尽显诗人仕与隐的内心矛盾。

1. 天都九经纬，人物如纺绩
   天都：指京城，此处以汉唐故都长安代指北宋都城汴京。九经纬：形容京城街道纵横规整，如天之经纬布局，也可指朝廷纲纪井然。人物如纺绩：极言京城人口稠密、人事纷繁，往来不绝如纺线穿梭。
2. 岂无僊圣游，但未见哀识
   僊圣：同“仙圣”，指得道的仙人、圣人。游：隐迹遨游。但：只是。哀识：一说指能辨识仙圣的真知灼见，或谓“哀”为语助词，此句意为：难道没有仙圣在此遨游？只是世人未能识得他们的真容罢了。
3. 蹇师蜀方士，鬼物充服役
   蹇师：对蹇翊之法师的尊称。蜀方士：蜀地出身的方士，即从事炼丹、祈福等道术的人。鬼物充服役：形容蹇师道术高深，可役使鬼物为其所用。
4. 朅来长安城，摩挲金铜狄
   朅（qiè）来：忽然来到、远来。摩挲：抚摸。金铜狄：指汉武帝所铸的铜人（金人），立于长安建章宫前，后董卓毁之铸钱，魏明帝曾欲徙至洛阳未竟，此处借指前朝仙道遗迹，暗合诗中仙道主题。
5. 大蛇死已论，葛陂囚且释
   大蛇：化用东汉方士费长房的典故，费长房曾受壶公指点，能役使鬼神，曾言“昨见吴市卒食吾厨下饮，吾责之，令杀大蛇于市”。葛陂：化用壶公典故，壶公曾将竹杖投于葛陂，化为青龙，“囚且释”指竹杖先化为杖（被“囚禁”），后化为龙（得以释放），形容蹇师变化神通之妙。
6. 是事何足云，聊尔恤艰厄
   是事：指前文所述的道术神通。何足云：哪里值得称道。聊尔：姑且、暂且。恤：体恤救济。艰厄：世间百姓的艰难困苦。此句将蹇师的神通归于济世之心，拔高其形象。
7. 方从马明生，西去链金液
   方：正、将。马明生：东汉著名方士，传说曾随安期生等仙师修道，后得道成仙。链金液：炼制道家金丹“金液”，指潜心炼丹修道。
8. 丹成得度世，造化为莫逆
   丹成：丹药炼成。度世：超脱尘世，成仙而去。造化：指天地自然、万物本源。莫逆：情投意合、不相违背，此处指得道后与天地造化相融相通，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9. 予亦江海人，名宦偶牵迫
   予：我。江海人：指向往江湖归隐的闲散之人。名宦：功名仕途。偶牵迫：偶然被世俗功名所牵绊、逼迫。
10. 投劾去未能，见师三叹息
    投劾：古代官员辞官的方式，指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以请求罢免。去未能：未能成功辞官归隐。三叹息：多次叹息，抒发内心的怅惘与无奈。

帝都长安街道纵横如经纬，城中人物往来纷繁，恰似纺线穿梭不绝。
难道此间没有仙圣隐迹遨游？只是世人终究未能识得他们的真容。
蹇法师您本是蜀地来的方士，能役使鬼物为您奔走效劳。
忽然而至这长安城，摩挲着那尊金铜狄人的前朝遗迹。
您有费长房般役使鬼神的神通，又似壶公投杖葛陂、化龙变化莫测。
这些神通之事哪里值得称道？不过是姑且借此救济世间的艰难困苦罢了。
如今您正要追随马明生的足迹，西行去炼制金液丹药。
待到丹药炼成便可超脱尘世，与天地造化相融相通，心意相契。
我本也是向往江湖的闲散之人，却偶然被功名仕途所牵绊逼迫。
想要辞官归隐终究未能如愿，今日见了法师，不禁再三叹息。

秦观一生兼具儒家仕进之志与道家出世情怀，仕途屡遭坎坷。元祐年间他任职汴京秘书省期间，虽暂居京官之位，却始终心系归隐。此诗为赠别蜀地方士蹇翊之所作，蹇翊之游历至京城与秦观相识相交，诗人目睹其风神与道术，联想到自身为功名所绊、不得自由的处境，遂作此诗以赠，既称赞蹇师的超脱济世，也抒发了仕隐两难的内心矛盾。

1. 章法结构：层层递进，转合自然：全诗以帝都人事起笔，引出“仙圣难识”的感慨，继而聚焦蹇师形象，铺叙其道术、行迹与心怀，再转写蹇师将归隐修道，最后收束到自身处境，由赞人到自抒，过渡流畅，情感层层深入。
2. 用典精妙：贴合主题，意蕴丰厚：全诗大量化用道家典故，既贴合赠别方士的主题，又以典故烘托蹇师的仙道形象，同时暗合诗人自身的出世向往，避免了典故堆砌，使诗歌充满空灵的仙道意趣。
3. 语言风格：清丽流转，情真意切：全诗以五言古诗的自由体式写成，无严格律诗格律束缚，语言平易自然，虽用典故却不晦涩，既写出帝都的写实场景，又营造出仙道虚幻的意境，虚实结合。末句“见师三叹息”直白流露仕隐矛盾的怅惘，真挚动人。
4. 情感对比：凸显内心矛盾：以蹇师“丹成得度世”的超脱自由，对比自身“名宦偶牵迫”的世俗牵绊，强化了内心的怅惘，让诗歌抒情更具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