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李二生文赠石生先

先生二十年东鲁，能使鲁人皆好学。
其间张续与李常，剖琢珉石得天璞。
大圭虽不假雕瑑，但未磨礲出圭角。
二生固是天下宝，岂与先生私褚橐。
先生示我何矜夸，手携文编谓新作。
得之数日未暇读，意欲百事先屏却。
夜归独坐南窗下，寒烛青荧如熠爚。
病眸昏浊乍开缄，灿若月星明错落。
辞严意正质非俚，古味虽淡醇不薄。
千年佛老贼中国，祸福依凭群党恶。
拔根掘窟期必尽，有勇无前力何荦。
乃知二子果可用，非独词坚由志确。
朝廷清明天子圣，阳德汇进群阴剥

简要说明

这首七言古诗是欧阳修读友人张续、李常的文章后，赠给交游石生先（石延年，字曼卿）的作品。全诗先称赞石生先在东鲁的教化之功，继而品评张、李二人的才学与文章，抒写自己读文时的真切感受，随后借评文抒发对佛老之学的批判，最后肯定二生的志节，并寄寓了对朝廷清明、君子进用的美好期许。

逐句注释

先生二十年东鲁，能使鲁人皆好学
注释：先生指赠诗对象石延年（字曼卿，北宋著名文学家）；东鲁为春秋鲁国故地，此处代指兖州（今山东兖州一带），石延年曾在此任职。句意谓先生在东鲁任职二十年，以文教教化当地，使鲁地百姓皆倾心向学。
其间张续与李常，剖琢珉石得天璞
注释：珉石指似玉的普通石块，此处喻资质尚待雕琢的士人；天璞指未经打磨的天然美玉，此处喻张续、李常二人本具出众才学。句意谓张、李二人如同被剖开雕琢的璞石，终得天然美玉之质。
大圭虽不假雕瑑，但未磨礲出圭角
注释：大圭为古代天子、诸侯朝聘时所持的玉制礼器，形制方正；雕瑑指雕琢修饰；磨礲同“磨砻”，意为打磨；圭角指玉圭的棱角，喻文章的章法与锋芒。句意谓二人文章如同大圭，虽无需刻意雕琢，但尚未打磨出完整圭角，尚需精进完善。
二生固是天下宝，岂与先生私褚橐
注释：褚橐指书袋，此处代指私人收藏的文籍。句意谓张、李二位本是天下稀世瑰宝，怎会只是先生私藏的案头之物。
先生示我何矜夸，手携文编谓新作
注释：矜夸指得意夸耀；文编指张、李二人的新作文集。句意谓先生携二人新作文集向我展示，言语间满是自得。
得之数日未暇读，意欲百事先屏却
注释：屏却指抛开、搁置。句意谓我拿到文集后数日无暇品读，只想摒除所有杂事专心研读。
夜归独坐南窗下，寒烛青荧如熠爚
注释：青荧形容灯火青幽明亮；熠爚指光彩闪耀，此处喻烛火如星芒闪烁。句意谓深夜归家独坐南窗之下，寒烛的青光如同星芒般璀璨。
病眸昏浊乍开缄，灿若月星明错落
注释：病眸指欧阳修晚年患眼疾，此处代指自己昏花的双眼；开缄指打开书卷（缄为书卷封套）。句意谓我昏花的眼睛刚打开书卷，便觉眼前如星月错落般明亮。
辞严意正质非俚，古味虽淡醇不薄
注释：质非俚谓质朴却不粗俗浅陋；古味指古朴典雅的文风；醇不薄谓醇厚丰满而非寡淡。句意谓文章言辞严谨、意态端正，质朴却不粗俗；虽带淡远古意，实则醇厚饱满。
千年佛老贼中国，祸福依凭群党恶
注释：佛老指佛教与道教，北宋中期佛道兴盛，欧阳修倡导儒学复兴，主张排佛；贼中国谓祸害中原王朝；群党指依附佛老的奸邪党羽。句意谓千年来佛道之学扰乱中原，依附奸党为祸不止。
拔根掘窟期必尽，有勇无前力何荦
注释：荦指明显、有力的样子。句意谓本欲彻底拔除佛道的根基巢穴，却空有壮志而力有未逮，未能如愿。
乃知二子果可用，非独词坚由志确
注释：词坚谓文辞坚实有力；志确谓志向坚定纯正。句意谓至此方知张、李二人堪当大用，不只是文辞出色，更因志节坚贞。
朝廷清明天子圣，阳德汇进群阴剥
注释：阳德指君子之道、正道；汇进谓汇聚进用；此句化用《周易·剥卦》卦象，反用“群阴剥阳”之意，谓奸邪小人被斥退，正道得以伸张。句意谓如今朝廷清明、天子圣明，君子汇聚朝堂，群小尽被剥落。

现代译文

先生宦游东鲁二十春，教化一方使鲁地学风渐淳。
其中张续与李常二才子，如琢璞石得见天然美玉真。
好比大圭本无需刻意雕饰，只是尚未磨出完整圭角纹。
二位本是天下稀世珍宝，岂会只作先生私藏的囊中书珍？
那日先生携文集向我夸耀，说是二人新近写成的好文。
我得书后数日未曾品读，只愿摒除百事专研这篇文。
夜深独坐南窗之下，寒烛青荧恰似星芒闪烁纷纭。
我昏花病眼乍然开卷，便觉星月错落满室光明。
言辞严谨意态端正，质朴却绝不粗俗浅陋，
古雅风味虽淡，内里却醇厚丰足。
千年来佛道之学祸害中原，依附奸党为恶不止不休。
本欲拔根掘窟彻底清除，空有壮志却憾力有未逮难酬。
至此方知二子果然可用，不独文辞坚实更因志节坚贞。
如今朝廷清明天子圣明，君子汇聚朝堂，群阴尽被剥落干净。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北宋仁宗中期（庆历至皇祐年间，1041-1054年左右），具体创作年份无明确记载。石延年与欧阳修交谊深厚，曾任职兖州（东鲁），颇有治绩；张续、李常为当时知名文人，受石延年赏识，其文章得到欧阳修的高度认可。北宋中期儒学复兴运动兴起，欧阳修作为古文运动领袖，倡导“文以载道”，同时大力排抑佛老之学，认为其扰乱儒学正统。全诗既体现了欧阳修对友人才学与教化之功的赞赏，也寄托了他对朝政清明、正道伸张的政治期许。

艺术赏析

结构层层铺展，脉络清晰：全诗以“赠石生先”为核心线索，先赞石氏教化之功，再引入张、李二生的才学，继而抒写读文的真切情境，随后转入对佛老之学的批判，最后落脚于对二生的肯定与朝政的期许，情感与逻辑层层递进，浑然一体。
比喻贴切生动：全诗以玉喻人、喻文，如“剖琢珉石得天璞”“大圭虽不假雕瑑”，将张、李二人的才学与文章比作璞玉、大圭，既形象写出其资质出众，又点出尚需打磨精进的空间，贴合主题又富有文学美感。
抒情与议论兼具：作为宋诗代表作品之一，此诗既有细腻抒情——如“夜归独坐南窗下”句，刻画了深夜读文的静谧情境与心境；又有鲜明的议论色彩，后半部分对佛老的批判、对朝政的期许，贴合欧阳修“文道合一”的文学主张，将文学品评与政治见解融为一体。
用典自然妥帖：末句“阳德汇进群阴剥”化用《周易·剥卦》卦象，以阴阳喻君子小人，既贴合儒学正统观念，又言简意赅地表达了对朝政清明的期许，用典自然不晦涩。
语言质朴典雅：全诗语言平易流畅，契合欧阳修古文运动“明道致用”的语言追求，既保留诗歌的抒情韵味，又兼具叙事的清晰性与议论的严肃性，避免了宋诗早期的生涩生硬。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