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圣俞白鹦鹉杂言

此诗为欧阳修酬答梅尧臣的杂言体诗，以白兔与白鹦鹉为核心意象，先追忆滁州友人所赠白兔早夭之事，借传统“兔望月而生、得阴精凝结”的说法阐明白兔的物性，后转写南方荒绝之地的白鹦鹉，最终提出“万物难用统一道理概括”的哲思，借物抒怀，暗含对物性各殊的感慨。

1. 忆昨滁山之人赠我玉兔子，粤明年春玉兔死：
   滁山：指滁州（今安徽滁州）一带的山；玉兔子：指白兔子；粤：通“越”，意为“到、及”。句意：想起从前滁州有人赠我一只白兔子，到第二年春天，这只白兔子就死了。
2. 日阳昼出月夜明，世言兔子望月生：
   世言：民间流传的说法；传统民俗认为兔子望月而受孕。句意：白日太阳升起、夜晚月色清明，民间都说兔子是借着月光孕育而生的。
3. 谓此莹然而白者，譬夫水之为雪而为冰，皆得一阴凝结之纯精：
   莹然：光洁明亮的样子；纯精：纯粹的天地阴精。句意：人们都说这光洁洁白的兔子，就像水凝结成雪、变成冰一样，都是得到了天地间纯粹的阴精所化。
4. 常恨处非大荒穷北极寒之旷野，养违其性夭厥龄：
   大荒：荒远偏僻之地；北极寒：极北寒冷的旷野；夭厥龄：使它的寿命夭折。句意：常常遗憾这白兔生的地方不是极北苦寒的荒野，饲养违背了它的天性，才早早断送了性命。
5. 岂知火维地荒绝，涨海连天沸天热：
   火维：古代指南方极远之地（《淮南子》载“南方曰炎天，亦曰火维”）；涨海：古代对南海的称呼。句意：哪里知道南方极远的地方荒僻隔绝，南海连天，天气酷热如沸。
6. 黄冠黑距人语言，有鸟玉衣尤皎洁：
   黄冠黑距：形容鹦鹉头部羽色黄、爪距乌黑；人语言：能模仿人说话；玉衣：比喻鹦鹉洁白的羽毛。句意：那里有一种黄头黑爪、能学人说话的鸟，它的羽毛洁白如玉，格外洁净明亮。
7. 乃知物生天地中，万殊难以一理通：
   万殊：万物各有不同的形态习性；一理通：用同一种道理来概括。句意：这才知道万物生在天地之间，千差万别，很难用统一的道理来一概而论。
8. 海中洲岛穷人迹，来市广州才八国：
   穷人迹：少有人能抵达；来市广州：到广州进行贸易的国家。句意：海中的洲岛极少有人类足迹，能到广州通商的国家不过八个而已。
9. 其间注辇来最稀，此鸟何年随海舶：
   注辇：古代印度半岛的古国名，宋代时与中国有朝贡贸易；海舶：远洋海船。句意：这其中注辇国的使者来得最为稀少，这只白鹦鹉是在哪一年跟着海船来到中原的呢？
10. 谁能◇历海上峰，万怪千奇安可极：
    ◇：原文缺字，据文意应为“历”，意为游历、穿行；安可极：怎么能穷尽。句意：谁能穿行过海上的峰峦？世间万千怪异奇景，又怎么能尽数看清。
11. 兔生明月月在天，玉兔不能久人间：
    句意：兔子依托明月而生，但明月高悬天际，这白兔终究不能长久留在人间。
12. 况尔来从炎瘴地，岂：
    炎瘴地：南方炎热多瘴气的地方；此句未完，推测应为“岂”后接续对鹦鹉生存适应性的疑问或感慨。

想起从前滁州有人赠我一只白兔子，
到转年春天，这白兔便悄然死去。
白日暖阳高悬，夜晚月色清明，
民间总说兔子是借着月光孕育。
都说这通体光洁的白兔啊，
恰似水凝为雪、冻作冰，
都是得天地间纯阴之气凝结的精魂。
常恨它生不在极北苦寒的旷野，
饲养违背天性，早早断送了性命。
哪里晓得南方火地荒僻隔绝，
南海连天，酷热如沸。
那里有种黄头黑爪的鸟儿，
能学人说话，羽毛洁白如玉，更胜莹洁。
这才懂万物生于天地，
千差万别，本难用同一道理概括。
海中洲岛少有人迹，
能到广州通商的国家不过八国。
其中注辇国的使者来得最稀，
这白鹦鹉又是哪年随海船飘来？
谁能踏遍海上峰峦？
世间千奇百怪，又怎能尽数看透？
白兔依托明月而生，可明月在天，
终究不能久留人间。
何况你本来自炎瘴之地，岂……

此诗为欧阳修酬答友人梅尧臣（字圣俞）的作品，梅尧臣或有赠诗提及白鹦鹉，欧阳修以此作答。欧阳修曾知滁州（庆历五年至庆历八年），“忆昨滁山之人赠我玉兔子”应是其滁州任上的旧事。全诗以杂言体写成，不拘格律，带有散文化的议论色彩，结合自身见闻阐发对物性、天理的思考。

1. 借物说理，思辨自然：先以白兔的早夭起兴，借传统阴阳之说铺垫，再转写南方白鹦鹉的生存环境，自然引出“万殊难以一理通”的哲思，由具体物象上升到对天地万物的宏观思考，无生硬说教之感。
2. 意象对比，反差鲜明：将需极寒之地的白兔与生于炎荒的白鹦鹉并置，突出物性各殊的特点，强化了“难用一理通”的核心观点。
3. 语言质朴，杂体创新：采用杂言体句式，长短错落，兼有古诗的灵动与散文的自然流畅，用典浅近（如火维、注辇），以通俗的语言表达深邃的思考，符合欧阳修诗文革新的创作风格。
4. 未尽之憾：因原文未完结，最后“岂”字后的完整意涵无法确知，推测当是延续对鹦鹉命运的感慨，呼应开篇白兔早夭的感伤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