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镇阳潭园

本诗为欧阳修镇守镇阳（今河北正定）时游览潭园所作，以游赏时序为线索，先写初见潭园繁花盛放的欣喜，继而借春去花落、物是人非之景，抒发羁旅异乡的孤寂与对时光流逝、世事变迁的怅惘，末以梦境收束，余韵悠长。

官虽镇阳居，身是镇阳客。
- 居：任职、居住；客：羁旅异乡之人。句意：我虽在镇阳为官任职，却终究是此地的羁旅过客。

北园潭上花，安问谁所植。
- 安问：何必追问、何须过问。句意：北园潭边的繁花盛放，何必去追问是谁亲手栽种。

春风无先後，烂漫争红白。
- 烂漫：繁盛鲜活的样子；争红白：红白花朵竞相绽放。句意：春风拂过不分先后，催得红白繁花争相绽放在烂漫春光中。

一花聊一醉，尽醉犹须百。
- 聊：姑且、暂且；尽醉：喝至酣醉；百：极言数量之多，非实指。句意：每赏一花姑且一醉，若要尽赏繁花尽兴酣醉，也需百回杯盏。

而我病不饮，对花空叹息。
- 空：徒然、白白地。句意：可我因病不能饮酒，只能对着满树繁花徒然叹息。

朝来不能归，暮看不忍摘。
- 朝来：清晨前来；不忍摘：不忍心采摘花朵。句意：清晨来到园里便不愿归去，傍晚凝望花枝也依旧不忍心采摘。

谓言花纵落，满地犹可席。
- 谓言：说道、曾想着；席：铺地为席。句意：我曾暗自想着，即便花儿零落，满地残英也可铺地为席赏景。

不来才几时，人事已非昔。
- 才几时：才没过多久；人事：世间世事、周遭境况。句意：才不过多久未曾前来，周遭人事早已不复往昔模样。

芳枝结青杏，翠叶新奕奕。
- 奕奕：鲜亮繁茂的样子。句意：枝头已结出青涩的杏子，翠绿的叶片愈发鲜亮繁茂。

落絮风卷尽，春归不留迹。
- 落絮：飘落的柳絮；留迹：留下痕迹。句意：风中卷尽了纷飞的柳絮，春天归去竟未留下一丝痕迹。

空余绿潭水，尚带余春色。
- 空余：只留下；余春色：春日残留的景致。句意：只留下碧绿的潭水，还带着些许春日的余温。

疑春竟何之，意谓追可得。
- 何之：去往何处；意谓：本以为。句意：我疑惑春天究竟去往何方，本以为还能将它追回。

东西遶潭行，蜂鸟已寂寂。
- 遶：同“绕”，环绕；寂寂：寂静无声的样子。句意：绕着潭水来回行走，蜂蝶飞鸟早已归于寂静。

惘然无所依，归驾不停轭。
- 惘然：怅然若失的样子；轭：驾车时套在牲口颈上的横木，代指车驾；不停轭：不停歇地驱车离去。句意：怅然若失无所依托，坐上马车便不停歇地归去。

寓兴诚可乐，留情岂非惑。
- 寓兴：寄寓兴致；诚：确实、诚然；留情：留恋不舍；惑：痴愚、迷惑。句意：寄寓兴致诚然可乐，可这般留恋不舍难道不是痴愚吗？

至今清夜梦，犹遶北潭北。
- 清夜：清冷的深夜；犹遶：依旧环绕。句意：直到如今清冷的深夜梦里，我依旧绕着北潭的北边徘徊。

我虽在镇阳为官任职，却终究是此地的羁旅过客。
北园潭边的繁花盛放，何必追问是谁亲手栽种。
春风拂过不分先后，红白花朵竞相绽放在烂漫春光。
每赏一花姑且一醉，要尽醉欢颜也需百回杯盏。
可我因病不能饮酒，只能对着繁花徒然叹息。
清晨来到这里便不愿归去，傍晚凝望也不忍心采摘。
我曾想着即便花儿零落，满地残英也可铺地为席。
才不过多久未曾前来，世间人事早已不复往昔。
枝头已结出青涩杏子，翠叶愈发鲜亮繁茂。
风中卷尽了飘落的柳絮，春天归去竟不留一丝痕迹。
只留下碧绿的潭水，还带着些许春日的余温。
我疑惑春天究竟去往何方，本以为还能将它追回。
绕着潭水来回行走，蜂鸟早已归于寂静无声。
怅然若失无所依托，坐上马车便不停歇地归去。
寄寓兴致诚然可乐，可留恋不舍难道不是痴愚？
直到如今清冷的深夜梦里，我依旧绕着北潭的北边徘徊。

本诗约作于皇祐二年（1050）前后，彼时欧阳修任河北都转运按察使，治所设于镇阳（今河北正定）。欧阳修历经庆历新政的波折与数次贬谪，此时仕途渐趋平稳，但仍有宦海浮沉的羁旅孤寂之感，且自身抱病在身。此次游览镇阳潭园，先见春日盛景心生喜爱，后见花谢果成、春归人去，联想到周遭人事变迁，遂写下此诗寄寓情怀，学界对此创作背景的认定并无较大争议。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游赏时序为线索，从初入园见花、赏花欲醉，到因病停饮、惜花不忍采摘，再到预想花落、再游见物是人非，最后怅然归去、以梦境收束，情感从欣喜转向怅惘，再归于孤寂，层层递进，逻辑连贯。
2. 情景交融，意象寄寓深远：以潭园春景为核心意象，先写繁花烂漫的盛春之景，再转至青杏翠叶、落絮春归的暮春之景，以自然时序的变迁暗喻人生起落与时光流逝。“病不饮”“空叹息”将个人的病痛与失意融入赏景之中，“人事已非昔”则将个人羁旅之感与世事变迁结合，情景浑然一体。
3. 语言平易自然，格律自由舒展：本诗为五言古体，不受近体诗粘对格律束缚，句式灵活随性，多用口语化表达（如“安问”“谓言”），却不失诗意深沉，贴合欧阳修“古淡闲雅”的诗歌风格，情感真挚不做作。
4. 虚实结合，余韵悠长：末两句以梦境收束，将现实的怅惘延伸至梦境，强化了对潭园的留恋与羁旅的孤寂之感，虚实交织，让全诗的感伤情绪余味悠长，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