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奉酬圣俞二十五兄见赠之作

与君结交游，我最先众人。
我少既多难，君家常苦贫。
今为两衰翁，发白面亦皴。
念君怀中玉，不及市上◇。
◇贱易为价，玉弃久埋尘。
惟能吐文章，白虹射星辰。
幸同居京城，远不隔重闉。
朝罢二三公，随我如鱼鳞。
君闻我来喜，置酒留逡巡。
不待主人请，自脱头上巾。
欢情虽渐鲜，老意益相亲。
穷达何足道，古来兹理均。

简要说明

本诗是欧阳修依韵酬答友人梅尧臣（字圣俞，排行二十五，故称“圣俞二十五兄”）赠诗的作品，以两人数十年的交游情谊为线索，先追忆早年患难与共的过往，再写晚年同处京城的日常欢聚，既赞美梅尧臣的卓越才学，也抒发了对世俗埋没贤才的感慨，最终以旷达的态度看待穷达进退，尽显二人患难与共的真挚友情与通透的人生襟怀。

逐句注释

与君结交游，我最先众人：
结交游：指相交结伴往来；最先众人：同辈交游者中，我与您相识最早。
我少既多难，君家常苦贫：
既多难：欧阳修早年仕途坎坷，屡遭贬谪，经历诸多患难；家常苦贫：指梅尧臣家中常年贫苦拮据。
今为两衰翁，发白面亦皴：
衰翁：衰老的老翁；皴（cūn）：原指皮肤冻裂，此处形容面容苍老粗糙。
念君怀中玉，不及市上◇：
怀中玉：以美玉比喻梅尧臣的才学品德；◇为原诗缺字，学界多推测为世俗看重的寻常贱物（如“瓦”“薪”等），意指世俗往往将美玉般的贤才看得不如市井间的贱物。
◇贱易为价，玉弃久埋尘：
此处◇与上句缺字对应，意为那贱物虽不值钱却容易被定价售卖，美玉却被长久弃置、埋没于尘泥之中，比喻贤才被世俗冷落、不得施展抱负。
惟能吐文章，白虹射星辰：
吐文章：指创作诗文；白虹射星辰：以长虹横贯星辰的壮阔景象，比喻梅尧臣的诗文气势不凡、文采熠熠，极具艺术感染力。
幸同居京城，远不隔重闉：
京城：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重闉（yīn）：重重城门，此处代指遥远的阻隔，意为有幸同处京城，不必隔着重重城阙相隔。
朝罢二三公，随我如鱼鳞：
朝罢：指退朝之后；二三公：指代欧阳修身边的几位同僚；随我如鱼鳞：以鱼鳞密集比喻跟随的人数众多，形容欧阳修退朝后宾客、同僚相随的盛况。
君闻我来喜，置酒留逡巡：
置酒：置办酒宴；逡巡：原指徘徊留连，此处指留客欢聚、畅饮畅谈。
不待主人请，自脱头上巾：
脱头上巾：古人常以头巾为常礼服饰，脱巾意为不拘礼节、随性率真，此处形容梅尧臣与欧阳修相聚时毫无客套，尽显二人情谊深厚、不拘形迹。
欢情虽渐鲜，老意益相亲：
鲜：淡薄；老意：指晚年历经世事之后愈发醇厚的情谊；益相亲：更加亲近无间。
穷达何足道，古来兹理均：
穷达：指穷困失意与仕途显达；兹理均：这个道理从古以来都是公平相通的，意为穷困与显达皆是人生常态，不必过分在意。

现代译文

与您相交结伴早，同辈之中我最先。
我年少时多磨难，您家常年困清贫。
如今你我皆衰老，白发苍苍面皴纹。
叹君怀中有美玉，不及市间贱物珍。
贱物虽贱好定价，美玉久弃埋埃尘。
唯有笔下文章在，白虹贯空射星辰。
幸得同住在京城，不隔重重城与门。
退朝同游二三友，随我如鳞密纷纷。
您闻我来心欢喜，置酒留客共逡巡。
不需主人再相请，自脱头巾意更真。
欢聚之情虽渐淡，老来情谊更相亲。
穷通显晦何足论，古来此理一般匀。

创作背景

欧阳修与梅尧臣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战友，二人志趣相投，交谊深厚数十年。梅尧臣早年仕途坎坷，家境贫寒，欧阳修也曾屡遭贬谪，二人早年便同经患难。本诗创作于北宋嘉祐年间，彼时二人晚年同任京官，身处汴京，回望过往交游，既感慨世俗对贤才的埋没，更珍视历经岁月沉淀的真挚友情，遂依梅尧臣原诗韵脚作此酬赠之作，抒发二人患难与共的襟怀。

艺术赏析

情感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交游—患难—衰老—才学—欢聚—旷达”为线索，从早年相识的追忆，到晚年同处的日常，再到对人生的通透感悟，情感真挚自然，层层铺展，将老友间的深情与人生感慨融为一体。
比喻贴切，意象鲜明：以“怀中玉”比喻梅尧臣的才学品德，以“白虹射星辰”形容其诗文的璀璨光彩，又以“玉弃埋尘”喻贤才被埋没，以“市上◇”的贱物反衬世俗的短视，意象鲜明且寓意深刻。
语言质朴平实，契合诗文革新主张：全诗采用五言古体，语言浅近自然，少用典故，以口语化的表达追忆往事、抒发情感，契合北宋诗文革新运动反对西昆体浮靡文风、追求“平淡自然”的审美追求，同时融入议论（末两句），兼具抒情与说理的特点。
依韵奉酬，韵律和谐：本诗严格依照梅尧臣原诗韵脚创作，整体节奏舒展，韵律和谐，虽为古体，仍兼具流畅的音乐美感。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