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为欧阳修酬和挚友梅尧臣(字圣俞)《聚蚊》之作。前半部分细致描绘暑夜穷巷群蚊扰人的实景,营造出烦躁压抑的氛围;后半部分由蚊虫之害引申议论,剖析世间各类污浊丑恶事物的滋生根源,借物喻理,寄寓了对世俗污秽的厌憎,以及坚守清净高洁品格的心境。
和圣俞聚蚊
夫子卧环堵,振衣步前楹。
愁烟四邻起,鸟雀喧空庭。
余景蔼欲昏,众蚊复薨薨。
群飞岂能数,但厌声营营。
抱琴不暇抚,挥麈无由停。
散帙复归卧,咏言聊写情。
覆载无巨细,善恶皆生成。
朽木出众蠹,腐草为飞萤。
书鱼长阴湿,醯鸡由郁蒸。
豕鬣固多虱,牛闲常聚虻。
元气或台郁,◇之为孽腥。
卑臭乃其类,清虚非所经。
华堂敞高栋,绮疏仍藻扃。
金釭莹椒壁,玉壶含夜冰。
终朝事薰祓,岂敢近檐甍。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颓阳照穷巷,暑退凉风生。
颓阳:西斜的夕阳。穷巷:偏僻简陋的小巷。暑退:暑气消退。凉风生:凉风轻拂而起。 - 夫子卧环堵,振衣步前楹。
夫子:此处指梅圣俞,呼应唱和诗中友人的状态。环堵:四周土墙,代指简陋狭小的居室。振衣:抖衣去尘,整理衣冠。前楹:房屋前的廊柱,代指门前阶旁的廊下区域。 - 愁烟四邻起,鸟雀喧空庭。
愁烟:黄昏时分昏暗迷蒙的烟气。四邻:四周邻里。空庭:空旷寂静的庭院。 - 余景蔼欲昏,众蚊复薨薨。
余景:残留的日光。蔼:昏暗朦胧的样子。欲昏:天色即将昏暗。薨薨(hōng):群虫飞鸣的声响,此处形容蚊子聚集飞舞的嗡鸣。 - 群飞岂能数,但厌声营营。
岂能数:数量极多,难以计数。厌:厌恶。营营:往来盘旋的样子,此处形容蚊子嗡嗡作响的扰人声响。 - 抱琴不暇抚,挥麈无由停。
不暇抚:来不及弹奏。挥麈:古人清谈、雅集时常持麈尾拂尘,此处代指清雅的言谈雅兴,谓因蚊虫扰人,连抚琴、清谈的兴致都被打断,无法停下驱赶蚊虫的动作。无由停:无从停下。 - 散帙复归卧,咏言聊写情。
散帙:打开书卷,亦指收卷书卷。归卧:回到床上躺卧。咏言:作诗吟咏。聊写情:姑且抒发内心的情感。 - 覆载无巨细,善恶皆生成。
覆载:天地覆育承载,代指天地之间。无巨细:无论事物大小。善恶皆生成:善与恶的事物皆自然孕育而生。 - 朽木出众蠹,腐草为飞萤。
蠹(dù):蛀食木材的小虫。腐草为飞萤:古人认为萤火虫由腐草变化而来,出自《礼记·月令》,此处泛指腐朽之物滋生虫类。 - 书鱼长阴湿,醯鸡由郁蒸。
书鱼:又名蠹鱼,蛀食书籍的小虫,喜阴湿环境。醯(xī)鸡:一种小飞虫,生于醋瓮之中,古人认为其由酒醋的闷热蒸腾之气而生。郁蒸:闷热蒸腾的湿气。 - 豕鬣固多虱,牛闲常聚虻。
豕(shǐ):猪。鬣(liè):猪颈上的长毛,代指猪身。固:本来。闲:指牛空闲休憩之时。虻(méng):牛虻,吸食牲畜血液的飞虫。 - 元气或台郁,◇之为孽腥。
原诗此处有缺字,“台郁”疑为“堙郁”(郁结不通)之意。孽腥:指滋生出的腥臭污秽之物。 - 卑臭乃其类,清虚非所经。
卑臭:低下腥臭的事物,此处代指前文提及的蚊虫、蠹虫等污浊之物。乃其类:属于这类污秽的范畴。清虚:清净高洁的环境。非所经:不会造访、停留。 - 华堂敞高栋,绮疏仍藻扃。
华堂:华丽的厅堂。敞高栋:高大的屋梁高耸敞开。绮疏:雕花镂空的窗棂。藻扃:绘有藻纹的门环,代指装饰精美的门户。 - 金釭莹椒壁,玉壶含夜冰。
金釭:此处指华美的灯具,一说为宫殿壁上的金属装饰,此处取灯具义。莹:光洁明亮。椒壁:用花椒和泥涂饰的墙壁,古代富贵人家的装饰,取其芳香。玉壶:玉制的盛器,此处指夏日盛冰消暑的冰壶。含夜冰:夜里存放着冰块,形容厅堂清凉雅致。 - 终朝事薰祓,岂敢近檐甍。
终朝:整日。薰祓(fú):古代用香料熏洗、祛除污秽的仪式,此处指焚香净身。岂敢:怎敢。近:靠近。檐甍(méng):屋檐与屋脊,代指华堂的檐下区域。
现代译文
西斜的落日照进偏僻陋巷,暑气渐退,阵阵凉风轻扬。
先生卧在四面土墙的陋室里,整衣起身,缓步走到廊下阶旁。
昏暗的烟气从四邻袅袅升起,空寂的庭院里鸟雀喧嚷。
残阳朦胧,天色眼看就要昏黄,成群的蚊子又嗡嗡作响。
它们群飞的数量哪能数清,只叫人厌烦这嗡嗡的声响。
抱着琴却来不及拨弄,挥着麈尾也无法停下驱赶的模样。
收起书卷再躺回床上,赋诗吟咏姑且抒发胸中情肠。
天地之间无论事物巨细,善与恶都自然孕育生长。
朽木里生出蛀虫,腐草化作飞萤点点。
书鱼偏爱阴湿之地,醯鸡生于闷热蒸腾的瓮间。
猪身本就多生虱子,牛闲时常聚集牛虻叮咬。
天地元气有时会郁结不畅,便滋生出这腥臭的孽障。
卑污腥臭都是这类污秽的本性,清净高洁的地方它们从不造访。
那华丽的厅堂敞着高梁,雕花窗棂配着彩饰门廊。
金灯照亮花椒涂壁的华屋,玉壶里盛着夜里的冰霜。
整日里焚香净身祛除污秽,怎敢靠近这檐下厅堂?
创作背景
梅尧臣为欧阳修毕生挚友,二人同属北宋诗文革新运动核心阵营,常有唱和之作。梅尧臣先作《聚蚊》诗,以蚊虫喻指朝堂奸佞与世俗小人,抒发愤懑之情。欧阳修此诗为酬和之作,创作大致在北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8),当时欧阳修在馆阁任职,与梅尧臣、苏舜钦等共同倡导平易自然的诗风,反对西昆体浮靡文风。诗中既以写实笔触描绘夏日蚊虫扰人的日常场景,又借题发挥,由物及理,寄托了对污浊世俗的厌憎,以及坚守士大夫高洁品格的心境。
艺术赏析
- 结构层次分明,由实入虚:全诗前半部分聚焦穷巷黄昏、群蚊扰人的实景,以“颓阳”“愁烟”“空庭”等意象营造压抑烦躁的氛围,为后文议论铺垫情绪;后半部分由蚊虫之害引申,列举朽木蠹虫、腐草飞萤等各类污浊事物,阐发“善恶皆生成”的哲理,将蚊虫意象拓展为世间一切丑恶污秽的象征,实现咏物与说理的自然融合。
- 对比手法鲜明:诗人以“穷巷环堵”的简陋环境与“华堂高栋”的雅致厅堂形成强烈对比,一边是群蚊扰人的污浊,一边是清净雅致的理想境地,最后以“终朝事薰祓,岂敢近檐甍”收束,鲜明表达了不愿与污浊同流合污的坚守。
- 语言平易自然,兼具理趣:全诗遵循欧阳修“文从字顺”的诗学主张,少用生僻典故,语言浅近流畅却意蕴深厚。以“聚蚊”为核心意象,将日常琐事与深层思考结合,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并未陷入抽象说教,而是依托实景与意象让说理自然生发。
- 用典自然含蓄:诗中“腐草为萤”出自《礼记·月令》,“书鱼”“醯鸡”为古典诗词常见意象,“挥麈”源自魏晋文人雅集传统,既增添文学底蕴,又不影响阅读流畅性,契合宋诗“用事不使人觉”的审美追求。
常见问题
《和圣俞聚蚊》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和圣俞聚蚊》的作者是欧阳修,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和圣俞聚蚊》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欧阳修酬和挚友梅尧臣(字圣俞)《聚蚊》之作。前半部分细致描绘暑夜穷巷群蚊扰人的实景,营造出烦躁压抑的氛围;后半部分由蚊虫之害引申议论,剖析世间各类污浊丑恶事物的滋生根源,借物喻理,寄寓了对世俗污秽的厌憎,以及坚守清净高洁品格的心境。
《和圣俞聚蚊》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梅尧臣为欧阳修毕生挚友,二人同属北宋诗文革新运动核心阵营,常有唱和之作。梅尧臣先作《聚蚊》诗,以蚊虫喻指朝堂奸佞与世俗小人,抒发愤懑之情。欧阳修此诗为酬和之作,创作大致在北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 1048),当时欧阳修在馆阁任职,与梅尧臣、苏舜钦等共同倡导平易自然的诗风,反对西昆体浮靡文风。诗中既以写实笔触描绘夏日蚊虫扰人的日常场景,又借题发挥,由物及理,...
《和圣俞聚蚊》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结构层次分明,由实入虚 :全诗前半部分聚焦穷巷黄昏、群蚊扰人的实景,以“颓阳”“愁烟”“空庭”等意象营造压抑烦躁的氛围,为后文议论铺垫情绪;后半部分由蚊虫之害引申,列举朽木蠹虫、腐草飞萤等各类污浊事物,阐发“善恶皆生成”的哲理,将蚊虫意象拓展为世间一切丑恶污秽的象征,实现咏物与说理的自然融合。 2. 对比手法鲜明 :诗人以“穷巷环堵”的简陋环境与“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