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鸟

这首诗是欧阳修贬谪夷陵期间的春日即景之作，以百鸟啼鸣为核心线索，描摹了荒僻山野间春日万物复苏、群鸟和鸣的生机景象，同时融入自身遭谗被贬的身世感慨，既有对自然之美的欣赏，又暗含对谗佞小人的憎恶，情感沉郁而不失灵动，景与情交融自然。

1. 穷山候至阳气生：穷山指荒僻偏远的山野，候指节气时令，阳气生指春日阳气回升，大地渐暖。

2. 百物如与时节争：百物指世间万物，时节指春日时令，“争”指万物竞相生长、绽放，尽显争春之态。

3. 官居荒凉草树密：官居指诗人在夷陵的官舍，荒凉形容官舍简陋冷清，草树密指周遭草木繁茂浓密。

4. 撩乱红紫开繁英：撩乱形容花朵纷繁杂乱、生机盎然，红紫代指各色花朵，繁英指繁盛的花朵。

5. 花深叶暗耀朝日：花深指花丛茂密浓郁，叶暗指树叶浓荫遮蔽光线，耀朝日指朝阳映照下花朵鲜亮夺目。

6. 日暖众鸟皆嘤鸣：日暖指春日和暖，嘤鸣指鸟儿清脆的啼叫声。

7. 鸟言我岂解尔意：鸟言指鸟儿的啼鸣，岂解意为哪里能懂，尔意指鸟儿的心意。

8. 绵蛮但爱声可听：绵蛮形容鸟叫声婉转悦耳，但指只、仅，意为只喜爱这动听的鸟鸣声。

9. 南窗睡多春正美：南窗指官舍南边的窗户，睡多指春日酣眠时长，春正美指春日景致正好宜人。

10. 百舌未晓催天明：百舌即百舌鸟，能模仿多种鸟鸣，未晓指天未亮，催天明形容百舌鸟啼叫催促天亮。

11. 黄鹂颜色已可爱：黄鹂即黄莺，羽毛色泽鲜亮，可爱指惹人喜爱。

12. 舌端哑咤如娇婴：哑咤形容黄莺叫声娇细，如娇婴比喻叫声如同婴儿的娇啼。

13. 竹林静啼青竹笋，深处不见惟闻声：意为竹林静谧处有鸟啼，只闻其声不见其影，青竹笋点明春日时节。

14. 陂田遶郭白水满：陂田指池塘边的农田，遶郭环绕城郭，白水满指春日河水涨满陂田。

15. 戴胜谷谷催春耕：戴胜即戴胜鸟，鸣声如“谷谷”，古人认为其叫声能催促农人春耕。

16. 谁谓鸣鸠拙无用：鸣鸠即斑鸠，古人认为斑鸠笨拙不善营巢，诗人反诘此说。

17. 雄雌各自知阴晴：古人观察到斑鸠的鸣叫声会随天气变化，意为雄雌斑鸠都能预知阴晴。

18. 雨声萧萧泥滑滑，草深苔绿无人行：萧萧形容雨声淅沥，泥滑滑指道路泥泞难行，草深苔绿形容荒野静谧少人迹。

19. 独有花上提葫芦，劝我沽酒花前倾：提葫芦为鸟名，叫声似“提葫芦”，意为此鸟啼叫仿佛劝诗人买酒，在花前畅饮。

20. 其余百种各嘲哳，异乡殊俗难知名：嘲哳形容鸟叫声杂乱细碎，异乡指被贬的夷陵，殊俗指当地风俗不同，意为难以叫出其余百鸟的名字。

21. 我遭谗口身落此，每闻巧舌宜可憎：遭谗口指被谗言陷害，身落此指被贬至夷陵，巧舌双关，既指百鸟的啼鸣，又暗指进谗言的小人，意为每次听到花言巧语都应心生憎恶。

荒僻山野里，节气轮转，春日阳气渐升，世间万物都似要与时节争一份生机。
我的官舍简陋冷清，周遭草木茂密，纷繁的各色花朵肆意绽放，满眼繁盛。
花丛浓郁，叶影幽暗，朝阳映照得鲜亮夺目；春日和暖，群鸟齐齐嘤嘤啼鸣。
鸟儿的言语我哪里能懂，只爱那婉转的鸣声，悦耳动听。
在南窗下酣眠多时，春日景致正好，百舌鸟天未亮便啼叫，催促着天明。
黄莺的羽毛已经惹人喜爱，叫声咿哑，好似娇憨的婴儿啼哭。
竹林静谧处，青笋旁有鸟啼，寻不见身影，只听得见清脆的声响。
环绕城郭的陂田春水涨满，戴胜鸟“谷谷”啼叫，催促农人抓紧春耕。
谁说斑鸠笨拙无用？雄雌都能感知阴晴变化，自有其灵。
雨声萧萧，道路泥泞难行，草深苔绿，荒野间少有人迹。
独有花上的提葫芦鸟，啼叫仿佛在劝我：买酒来，在花前畅饮。
其余百鸟各有杂乱的啼鸣，身在异乡风俗迥异，大多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我遭谗言陷害，被贬至此地，每每听到花言巧语（双关鸟啼与谗言），都该觉得可憎。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景祐三年（1036年）。当时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的新政，抨击宰相吕夷简专权乱政，被诬陷为“朋党”，贬任峡州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夷陵地处偏远，风物荒僻，诗人在此地度过贬谪初期。春日里，他目睹山间百鸟和鸣、万物复苏的景象，触景生情，借描写百鸟啼鸣的春日景致，抒发自己被贬异乡的失意落寞，同时以“巧舌”双关，暗讽进谗言的小人，将自然之景与身世之感融为一体。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欧阳修早期贬谪抒情诗的代表作之一。

1. 线索清晰，景情交融：全诗以“啼鸟”为核心线索，从春日物候写起，依次描摹百舌、黄鹂、戴胜、鸣鸠等多种鸟类的啼鸣形态，最后落脚到自身遭谗被贬的感慨，将春日生机与失意心绪自然结合，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2. 细节生动，意象鲜活：诗人细致捕捉不同鸟类的特征，如百舌催晓、黄鹂如娇婴、戴胜催春耕等，既有视觉描写（黄鹂颜色可爱），又有听觉刻画（哑咤、谷谷），还融入古人对鸟类习性的观察（鸣鸠知阴晴），让各类鸟的形象鲜活立体，充满生活气息。
3. 双关手法，含蓄蕴藉：末句“巧舌”一语双关，既指百鸟的啼鸣，又暗指进谗言的小人，将自然景象与自身遭遇巧妙勾连，含蓄表达了对谗佞之辈的憎恶，避免了直白抒情的生硬。
4. 平易自然的诗风：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无刻意雕琢之痕，符合欧阳修“文从字顺”的诗歌主张，以浅近的语言描摹春日盛景，却能承载沉郁的身世感慨，兼具自然之美与思想深度。
5. 七言古体的自由性：此诗属于七言古诗，不受近体诗格律束缚，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舒缓自然，更适合铺陈景物、抒发复杂情感，体现了欧阳修古体诗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