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县初见黄河

这首诗围绕黄河展开，先描绘了巩县初见黄河时其汹涌澎湃的壮观景象，接着回顾了大禹治水的历史功绩，又提及秦汉以来黄河的危害，最后讲述前岁黄河泛滥及天子诚心感动河伯使其归故道，给百姓带来福祉，表达了对大禹治水功绩的赞颂和对天子圣明的赞美。

• “河决三门合四水，径流万里东输海”：
  • 字词：“三门”，指黄河三门峡；“四水”，泛指黄河支流。
  • 句意：黄河冲破三门峡与众多支流汇合，径直流淌万里向东注入大海。
• “巩洛之山夹而峙，河来啮山作沙嘴”：
  • 字词：“巩洛之山”，指巩县和洛阳一带的山；“啮”，侵蚀。
  • 句意：巩县和洛阳的山夹着黄河对峙，黄河水流侵蚀山体形成沙嘴。
• “山形迤逦若奔避，河益汹汹怒而詈”：
  • 字词：“迤逦”，曲折连绵；“詈”，责骂。
  • 句意：山的形状曲折连绵好像在奔逃躲避，黄河水更加汹涌好像愤怒地责骂。
• “舟师弭楫不以帆，顷刻奔过不及视”：
  • 字词：“舟师”，船夫；“弭楫”，放下船桨。
  • 句意：船夫放下船桨不用帆，船顷刻之间就奔腾而过，来不及细看。
• “舞波渊旋投沙渚，聚沫倏忽为平地”：
  • 字词：“渊旋”，漩涡；“沙渚”，沙滩。
  • 句意：波浪舞动形成漩涡冲向沙滩，聚集的泡沫瞬间又变成平地。
• “下窥不测浊且深，痴龙怪鱼肆凭恃”：
  • 字词：“肆凭恃”，肆意凭借。
  • 句意：向下看黄河深不可测又浑浊，痴龙怪鱼肆意凭借着河水。
• “我生居南不识河，但见禹贡书之记”：
  • 字词：“禹贡”，《尚书》中的一篇，记载了大禹治水的事迹。
  • 句意：我出生在南方不了解黄河，只在《禹贡》中读过有关它的记载。
• “其言河状巨且猛，验河质书信皆是”：
  • 字词：“巨”，巨大；“质”，验证。
  • 句意：《禹贡》中说黄河巨大又凶猛，对照黄河验证书上的记载确实如此。
• “昔者帝尧与帝舜，有子朱商不堪嗣”：
  • 字词：“朱”，丹朱，尧的儿子；“商”，商均，舜的儿子。
  • 句意：从前帝尧和帝舜，他们的儿子丹朱和商均不能继承帝位。
• “皇天意欲开禹圣，以水病尧民以溃”：
  • 字词：“溃”，洪水泛滥。
  • 句意：上天有意开启大禹的圣明，用洪水使尧的百姓受灾泛滥。
• “尧愁下人瘦若腊，众臣荐鲧帝曰试”：
  • 字词：“腊”，干肉；“鲧”，大禹的父亲。
  • 句意：尧为百姓发愁，百姓瘦得像干肉，大臣们推荐鲧，尧说试试吧。
• “试之九载功不效，遂殛羽山惭而毙”：
  • 字词：“殛”，诛杀；“羽山”，传说中鲧被处死的地方。
  • 句意：让鲧治水九年没有成效，于是把他流放到羽山，他惭愧而死。
• “禹羞父罪哀且勤，天始以书畀于姒”：
  • 字词：“畀”，给予；“姒”，大禹姓姒。
  • 句意：大禹为父亲的罪过感到羞耻，哀伤又勤勉，上天开始把治水的方法传授给大禹。
• “书曰五行水润下，禹得其术因而治”：
  • 字词：“五行”，指金、木、水、火、土。
  • 句意：书上说五行中水的特性是滋润向下，大禹得到这个方法从而治水。
• “凿山疏流浚畎浍，分擘枝派有条理”：
  • 字词：“畎浍”，田间的水沟；“分擘”，分开。
  • 句意：大禹凿开山疏通水流，疏浚田间水沟，分开支流很有条理。
• “万邦入贡九州宅，生人始免生鳞尾”：
  • 字词：“万邦”，众多的邦国；“九州”，古代中国的行政区划。
  • 句意：众多邦国来进贡，九州的百姓得以安居，人们才避免像鱼一样生活。
• “功深德大夏以家，施及三代蒙其利”：
  • 字词：“三代”，指夏、商、周。
  • 句意：大禹功劳深厚品德高尚，夏朝因此建立，恩惠延续到三代。
• “江海淮济洎汉沔，岂不浩渺汪而大”：
  • 字词：“洎”，及，到；“汉沔”，汉水和沔水。
  • 句意：长江、大海、淮河、济水以及汉水、沔水，难道不浩荡广大吗。
• “收波卷怒畏威德，万古不敢肆凶厉”：
  • 字词：“肆凶厉”，肆意逞凶。
  • 句意：它们收敛波浪平息愤怒，畏惧大禹的威德，从古至今不敢肆意逞凶。
• “惟兹浊流不可律，历自秦汉尤为害”：
  • 字词：“律”，约束。
  • 句意：只有这浑浊的黄河不能被约束，从秦汉以来危害尤其大。
• “崩坚决壅势益横，斜跳旁出惟其意”：
  • 字词：“崩坚决壅”，冲垮坚固的堤坝，冲破堵塞的地方。
  • 句意：黄河冲垮坚固的地方冲破堵塞之处，水势更加蛮横，斜着流淌、向旁边泛滥随心所欲。
• “制之以力不以德，驱民就溺财随弊”：
  • 字词：“弊”，损耗。
  • 句意：用武力来治理它而不是用德行，驱使百姓陷入水灾，财物也随之损耗。
• “盖闻河源出昆仑，其山上高大无际”：
  • 字词：“昆仑”，昆仑山。
  • 句意：听说黄河的源头出自昆仑山，那山高大得没有边际。
• “自高泻下若激箭，一直一曲一千里”：
  • 字词：“激箭”，飞驰的箭。
  • 句意：黄河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像飞驰的箭，一弯一直就流淌一千里。
• “湍雄冲急乃迸溢，其势不得不然尔”：
  • 字词：“迸溢”，泛滥。
  • 句意：水流湍急汹涌冲击，于是泛滥成灾，它的形势不得不这样。
• “前岁河怒惊滑民，浸漱洋洋淫不止”：
  • 字词：“滑民”，滑州的百姓；“浸漱”，冲刷。
  • 句意：前几年黄河发怒惊吓了滑州的百姓，河水冲刷泛滥不止。
• “滑人奔走若锋骇，河伯视之以 为戏”：
  • 字词：“河伯”，传说中的黄河之神。
  • 句意：滑州的百姓奔走像遇到刀兵一样惊恐，河神却把这当作游戏。
• “呀呀怒口缺若门，日啖薪石万万计”：
  • 字词：“啖”，吞食。
  • 句意：黄河张开像门一样的缺口怒吼，每天吞食的柴草和石头数以万计。
• “明堂天子圣且神，悼河不仁嗟曰喟”：
  • 字词：“明堂天子”，指皇帝；“嗟曰喟”，感叹。
  • 句意：圣明的天子又神圣又贤明，哀伤黄河的不仁而感叹。
• “河伯素顽不可令，至诚一感惶且畏”：
  • 字词：“令”，命令。
  • 句意：河神一向顽劣不能被命令，天子的至诚之心一感动它，它就惶恐畏惧。
• “引流辟易趋故道，闭口不改烦官吏”：
  • 字词：“辟易”，退避；“烦官吏”，麻烦官吏。
  • 句意：黄河水退避流回原来的河道，不再决口，不用麻烦官吏去治理。
• “遵涂率职直东下，咫尺莫可离其次”：
  • 字词：“遵涂”，沿着道路；“率职”，履行职责。
  • 句意：黄河沿着河道履行它的职责一直向东流，一点也不偏离它的路线。
• “尔来岁星行一周，民牛饱刍邦羡费”：
  • 字词：“岁星”，木星，十二年绕太阳一周；“刍”，草料；“羡费”，多余的费用。
  • 句意：从那以后木星绕太阳转了一圈，百姓的牛吃饱了草料，国家有了多余的费用。
• “滑人居河饮河流，耕河之壖浸河𣸣”：
  • 字词：“壖”，河边的空地；“𣸣”，水边。
  • 句意：滑州的百姓住在河边喝着黄河水，耕种河边的土地。
• “嗟河改凶作民福，呜呼明堂圣天子”：
  • 字词：无。
  • 句意：感叹黄河变害为利给百姓带来福祉，啊，圣明的天子。

黄河冲破三门峡与众多支流汇合，
径直奔流万里向东注入大海。
巩县和洛阳的山夹着黄河对峙，
黄河侵蚀山体形成沙嘴。
山的形状曲折好像在奔逃躲避，
黄河水更加汹涌好像愤怒责骂。
船夫放下船桨不用帆，
顷刻之间船奔腾而过来不及细看。
波浪舞动漩涡冲向沙滩，
泡沫瞬间聚散又成平地。
向下看黄河深不可测又浑浊，
痴龙怪鱼肆意凭借着河水。
我出生在南方不了解黄河，
只在《禹贡》中读过它的记载。
书上说黄河巨大又凶猛，
对照黄河验证果然如此。
从前帝尧和帝舜，
他们的儿子不能继承帝位。
上天有意开启大禹的圣明，
用洪水让尧的百姓受灾。
尧为百姓发愁，百姓瘦如干肉，
大臣推荐鲧，尧说试试吧。
鲧治水九年没有成效，
被流放到羽山惭愧而死。
大禹为父亲的罪过羞耻又勤勉，
上天把治水方法传授给他。
书上说五行中水滋润向下，
大禹得法从而治水。
他凿山疏流疏浚水沟，
分开支流很有条理。
众多邦国来进贡，九州百姓安居，
人们才避免像鱼一样生活。
大禹功劳深厚夏朝建立，
恩惠延续到三代。
长江、大海等水流浩荡广大，
畏惧大禹威德不敢逞凶。
只有黄河不能被约束，
秦汉以来危害尤其大。
它冲垮堤坝水势蛮横，
泛滥随意不受控制。
用武力治理让百姓受灾财受损，
听说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山，
那山高大没有边际。
黄河水从高处倾泻像飞箭，
一弯一直就流一千里。
水流湍急所以泛滥成灾，
形势不得不这样。
前几年黄河发怒惊吓滑州百姓，
河水冲刷泛滥不止。
百姓奔走惊恐，河神当作游戏，
黄河缺口怒吼吞食大量柴石。
圣明天子哀伤黄河不仁而感叹，
河神顽劣被天子至诚感动。
黄河水退回故道不再决口，
沿着河道向东流不偏离。
从那以后过了十二年，
百姓牛吃饱国家有盈余。
滑州百姓住在河边喝河水，
耕种河边土地。
感叹黄河变害为利造福百姓，
啊，圣明的天子。

欧阳修生活在北宋时期，黄河水患一直是困扰朝廷和百姓的大问题。这首诗创作于欧阳修初见黄河之时，他可能看到了黄河的汹涌澎湃以及其带来的灾害，同时回顾历史上大禹治水的功绩，又联系到前岁黄河泛滥后在天子的影响下归道给百姓带来福祉，从而有感而发创作此诗。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巩县黄河汹涌景象的实景描写，如“河决三门合四水，径流万里东输海”“山形迤逦若奔避，河益汹汹怒而詈”等，展现了黄河的磅礴气势；又有对大禹治水、黄河历史危害等虚景的叙述，使诗歌内容丰富，时空跨度大。
  • 对比：将大禹治水后其他河流敬畏威德不敢肆意逞凶与黄河从秦汉以来的危害形成对比，突出了黄河难以约束的特点；还将前岁黄河泛滥时的危害与天子感化后黄河归道带来的福祉对比，赞美了天子的圣明。
• 语言特色：语言古朴雄浑，气势磅礴，如描写黄河时使用“怒”“汹汹”等词，生动地展现了黄河的凶猛；在叙述历史故事时语言平实但又富有感染力，使诗歌既有文学性又有历史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黄河景象的描写和历史故事的叙述，营造出一种宏大、深沉的意境。诗歌既有对黄河自然力量的敬畏，又有对历史功绩的赞颂和对现实中天子圣明的赞美，表达了诗人对国家、百姓命运的关注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