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车

这首诗以嘉祐六年秋夜听到怪鸟鬼车的声音为线索展开。诗人先描绘了夜的昏暗无光，接着细致描写鬼车的声音，又借老婢之口讲述鬼车的传说，表达了对鬼车带来灾祸说法的惊疑，最后表明吉凶在人不在物的观点，体现出诗人的理性思考和豁达态度。

• “嘉祐六年秋，九月二十有八日，天愁无光月不出”：
  • 字词：“嘉祐”，宋仁宗年号；“有”，通“又”。
  • 句意：嘉祐六年的秋天，九月二十八日，天空阴沉忧愁没有光亮，月亮也不出来。
• “浮云蔽天众星没，举手向空如抹漆”：
  • 字词：“蔽”，遮蔽；“没”，隐没。
  • 句意：浮云遮蔽了天空，众多星星都隐没不见，伸手向天空，感觉像抹了漆一样漆黑。
• “天昏地黑有一物，不见其形，但闻其声”：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天地昏暗漆黑，有一个东西，看不见它的形状，只听到它的声音。
• “其初切切凄凄，或高或低”：
  • 字词：“切切凄凄”，形容声音凄凉。
  • 句意：一开始声音凄凉，时高时低。
• “乍似玉女调玉笙，众管参差而不齐”：
  • 字词：“乍”，忽然；“玉女”，仙女；“参差”，长短不齐。
  • 句意：忽然好像仙女吹奏玉笙，众多管音长短不齐。
• “既而咿咿呦呦，若轧若抽”：
  • 字词：“既而”，不久；“轧”，像车轮转动的声音；“抽”，像抽取东西的声音。
  • 句意：不久又发出咿咿呦呦的声音，像车轮转动又像抽取东西。
• “又如百两江州车，回轮转轴声哑呕”：
  • 字词：“两”，通“辆”；“哑呕”，形容车轮转动的声音。
  • 句意：又像上百辆江州的车，车轮转动、车轴回转发出哑呕的声音。
• “鸣机夜织锦江上，群雁惊起芦花洲”：
  • 字词：“鸣机”，织布机的声音；“锦江”，在四川；“芦花洲”，长满芦花的沙洲。
  • 句意：如同夜里锦江上织布机的声音，惊起了芦花洲上的一群大雁。
• “吾谓此何声，初莫穷端由”：
  • 字词：“谓”，认为；“莫”，不；“穷”，追究；“端由”，缘由。
  • 句意：我心想这是什么声音，起初无法追究它的缘由。
• “老婢扑灯呼儿曹，云此怪鸟无匹俦”：
  • 字词：“老婢”，年老的女仆；“儿曹”，孩子们；“匹俦”，同类。
  • 句意：年老的女仆扑灭灯呼叫孩子们，说这怪鸟世间没有同类。
• “其名为鬼车，夜载百鬼凌空游”：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它的名字叫鬼车，夜里载着百鬼在空中遨游。
• “其声虽小身甚大，翅如车轮排十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它的声音虽然小但身体很大，翅膀像车轮一样，排列着十个头。
• “凡鸟有一口，其鸣已啾啾”：
  • 字词：“凡鸟”，普通的鸟；“啾啾”，鸟叫声。
  • 句意：普通的鸟只有一张嘴，它鸣叫起来已经啾啾不停。
• “此鸟十头有十口，口插一舌连一喉”：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这只鸟有十个头十张嘴，每张嘴里插着一条舌头连接着一个喉咙。
• “一口出一声，千声百响更相酬”：
  • 字词：“更相酬”，相互应答。
  • 句意：一张嘴发出一种声音，千万种声音相互应答。
• “昔时周公居东周，厌闻此鸟憎若雠”：
  • 字词：“周公”，西周初期政治家；“雠”，同“仇”。
  • 句意：从前周公居住在东周，厌烦听到这种鸟的声音，像憎恨仇人一样。
• “夜呼庭氏率其属，弯弧俾逐出九州”：
  • 字词：“庭氏”，周代官职，掌管射妖鸟；“属”，下属；“弧”，弓；“俾”，使；“九州”，古代中国的行政区划。
  • 句意：夜里周公呼唤庭氏率领他的下属，弯弓射箭，要把它赶出九州。
• “射之三发不能中，天遣天狗从空投”：
  • 字词：“天狗”，传说中的神狗。
  • 句意：射了三箭都没射中，上天派遣天狗从空中扑下。
• “自从狗咬一头落，断颈至今青血流”：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自从被狗咬伤掉了一个头，断颈到现在还流着青血。
• “尔来相距三千秋，昼藏夜出如鸺鹠”：
  • 字词：“尔来”，从那时以来；“鸺鹠”，一种夜间活动的鸟。
  • 句意：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三千年，它白天隐藏夜晚出来像鸺鹠一样。
• “每逢阴黑天外过，乍见火光惊辄堕”：
  • 字词：“乍”，突然；“辄”，就。
  • 句意：每逢阴黑的天气在天空飞过，突然见到火光就会受惊坠落。
• “有时余血下点污，所遭之家家必破”：
  • 字词：“点污”，滴下污损。
  • 句意：有时残留的血滴下污损东西，遭遇这种情况的人家一定会破败。
• “我闻此语惊且疑，反祝疾飞无我祸”：
  • 字词：“祝”，祝愿；“疾飞”，快速飞行。
  • 句意：我听了这些话又惊又疑，反而祝愿它快速飞走不要给我带来灾祸。
• “我思天地何茫茫，百物巨细理莫详”：
  • 字词：“茫茫”，广阔深远的样子；“巨细”，大小；“详”，详细了解。
  • 句意：我思索天地是多么广阔深远，万物无论大小其道理都难以详细了解。
• “吉凶在人不在物，一蛇两头反为祥”：
  • 字词：“祥”，吉祥。
  • 句意：吉凶取决于人而不取决于事物，一蛇两头反而可能是吉祥的征兆。
• “却呼老婢炷灯火，卷帘开户清华堂”：
  • 字词：“炷”，点燃；“清华堂”，明亮华丽的堂屋。
  • 句意：于是呼唤老女仆点燃灯火，卷起帘子打开堂屋的门。
• “须臾云散众星出，夜静皎月流清光”：
  • 字词：“须臾”，一会儿；“皎月”，明月。
  • 句意：一会儿云散了，众星出现，夜很安静，明月洒下清澈的光辉。

嘉祐六年的秋天，九月二十八日，天空阴沉无光，月亮也不出来。
浮云遮蔽了天空，星星都隐没不见，伸手向天空，漆黑如漆。
天地昏暗，有个东西，看不见它的样子，只听到它的声音。
一开始声音凄切，时高时低。
忽然像仙女吹奏玉笙，管音参差不齐。
不久又咿咿呦呦，像车轮转动又像抽取东西。
又像上百辆江州的车，车轮转动声音嘈杂。
像夜里锦江上织布机惊起芦花洲的大雁。
我心想这是什么声音，起初弄不清缘由。
老女仆扑灭灯呼叫孩子们，说这怪鸟世间无双。
它叫鬼车，夜里载着百鬼在空中游逛。
它声音小但身体大，翅膀像车轮，有十个头。
普通鸟一张嘴，叫声就啾啾不停。
这鸟十头十嘴，每张嘴都发声，声音相互应答。
从前周公在东周，厌烦这鸟像恨仇人。
夜里叫庭氏率人射箭，要把它赶出九州。
射了三箭没射中，上天派天狗扑下。
自被狗咬掉一头，断颈至今还流青血。
从那至今三千年，它昼伏夜出像鸺鹠。
阴黑天飞过，见火光就受惊坠落。
有时血滴下，遭此的人家会破败。
我听了又惊又疑，反祝它快飞别给我降祸。
我想天地广阔，万物道理难详。
吉凶在人不在物，一蛇两头或许是吉祥。
于是叫女仆点灯，卷起帘子打开堂屋门。
一会儿云散星出，夜静月洒清光。

此诗创作于嘉祐六年（1061 年）。当时欧阳修在政治上虽有一定地位，但也面临着诸多复杂的政治局面和社会问题。这首诗可能是他在一个秋夜的经历触发灵感而作，借鬼车这一传说中的怪鸟，反映当时社会上一些迷信观念和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同时也体现出他对吉凶祸福的理性思考。

• 表现手法：
  • 比喻生动：诗中运用大量比喻来描写鬼车的声音，如“乍似玉女调玉笙，众管参差而不齐”“又如百两江州车，回轮转轴声哑呕”等，将难以捉摸的声音形象化，使读者能更直观地感受鬼车声音的奇特。
  • 引用传说：引用周公驱赶鬼车的传说，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增添了神秘色彩，同时也为后文表达吉凶在人不在物的观点做铺垫。
  • 先抑后扬：先详细描写鬼车声音的怪异和传说中它带来的灾祸，营造出恐怖、神秘的氛围，引发读者的好奇和恐惧；后笔锋一转，表明吉凶在人不在物的理性观点，使诗歌的主题得到升华。
• 语言特色：语言流畅自然，富有节奏感。在描写鬼车声音时，运用了很多象声词，如“切切凄凄”“咿咿呦呦”“哑呕”等，生动地再现了鬼车声音的特点，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 意境营造：诗的开头描绘了一个天昏地黑、浮云蔽月的夜晚，营造出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与鬼车的出现相呼应。结尾“须臾云散众星出，夜静皎月流清光”，则展现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意境，与前文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暗示着诗人从对鬼车的惊疑中摆脱出来，回归理性和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