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徂徕集

这首诗是欧阳修重读《徂徕集》时所作，表达了他对好友石介的深切怀念与痛惜之情。诗中高度赞扬了石介文章中蕴含的善恶之戒和仁义之言，强调其文章的不朽价值。同时，欧阳修批判了当时对石介的谗诬之辞，坚信公议终将显现，正义会得到伸张，展现出他对石介的支持和对正义的执着追求。

• “我欲哭石子，夜开徂徕编”：
  • 字词：“石子”，指石介；“徂徕编”，即《徂徕集》，石介的文集。
  • 句意：我想要为石介痛哭，夜晚打开他的《徂徕集》。
• “开编未及读，涕泗已涟涟”：
  • 字词：“涕泗”，眼泪和鼻涕；“涟涟”，泪流不止的样子。
  • 句意：打开文集还没来得及读，眼泪就不停地流下来。
• “勉尽三四章，收泪辄忻欢”：
  • 字词：“勉尽”，勉强读完；“忻欢”，同“欣欢”，欣喜。
  • 句意：勉强读完三四章，收起眼泪就感到欣喜。
• “切切善恶戒，丁宁仁义言”：
  • 字词：“切切”，恳切；“丁宁”，再三嘱咐。
  • 句意：文中恳切地劝诫人们明辨善恶，反复强调仁义之道。
• “如闻子谈论，疑子立我前”：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就好像听到石介在谈论，怀疑他就站在我面前。
• “乃知长在世，谁谓已沉泉”：
  • 字词：“沉泉”，指去世。
  • 句意：才知道他的精神永远活在世上，谁说他已经去世了呢。
• “昔也人事乖，相从常苦艰”：
  • 字词：“人事乖”，人事不顺；“相从”，相处。
  • 句意：过去人事不顺，我们相处常常很艰难。
• “今而每思子，开卷子在颜”：
  • 字词：“子在颜”，好像看到石介的容颜。
  • 句意：如今每次思念石介，打开文集就好像看到他的容颜。
• “我欲贵子文，刻以金玉联”：
  • 字词：“贵子文”，看重石介的文章；“金玉联”，用金玉刻成的文字。
  • 句意：我想要重视石介的文章，用金玉把它刻下来。
• “金可烁而销，玉可碎非坚”：
  • 字词：“烁”，熔化。
  • 句意：金子可以熔化消失，玉石可以破碎，并不坚固。
• “不若书以纸，六经皆纸传”：
  • 字词：“书以纸”，写在纸上。
  • 句意：不如写在纸上，六经不都是通过纸张流传下来的吗。
• “但当书百本，传百以为千”：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只需要抄写一百本，再由一百本传成一千本。
• “或落于四夷，或藏在深山”：
  • 字词：“四夷”，指四方少数民族地区。
  • 句意：有的流传到四方少数民族地区，有的藏在深山之中。
• “待彼谤焰熄，放此光芒悬”：
  • 字词：“谤焰”，诽谤的气焰。
  • 句意：等到那诽谤的气焰熄灭，让石介文章的光芒高悬于世。
• “人生一世中，长短无百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人活在世上，寿命长短都超不过百年。
• “无穷在其后，万世在其先”：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人死后有无穷的时间，而之前也经历了万世。
• “得长多几何，得短未足怜”：
  • 字词：“几何”，多少。
  • 句意：寿命长又能长多少，寿命短也不值得可怜。
• “惟彼不可朽，名声文行然”：
  • 字词：“文行”，文章和德行。
  • 句意：只有那些不朽的东西，如名声、文章和德行才是永恒的。
• “谗诬不须辨，亦止百年间”：
  • 字词：“谗诬”，谗言诬陷。
  • 句意：对于谗言诬陷不需要辩解，它也只会存在百年而已。
• “百年后来者，憎爱不相缘”：
  • 字词：“不相缘”，没有关系。
  • 句意：百年之后的人，他们的爱憎与现在没有关系。
• “公议然后出，自然见媸妍”：
  • 字词：“媸妍”，美丑，这里指是非。
  • 句意：到那时公论就会出现，自然能分辨出是非。
• “孔孟困一生，毁逐遭百端”：
  • 字词：“毁逐”，诋毁、放逐。
  • 句意：孔子、孟子一生困顿，遭受了各种各样的诋毁和放逐。
• “后世苟不公，至今无圣贤”：
  • 字词：“苟”，如果。
  • 句意：如果后世没有公正的评价，到现在就不会有圣贤之名。
• “所以忠义士，恃此死不难”：
  • 字词：“恃”，依靠。
  • 句意：所以忠义之士，依靠这种公正的公论，即使死也不觉得难。
• “当子病方革，谤辞正腾喧”：
  • 字词：“病方革”，病情危急；“腾喧”，喧闹。
  • 句意：当石介病情危急的时候，诽谤的言辞正喧闹不已。
• “众人皆欲杀，圣主独保全”：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众人都想置他于死地，只有圣明的君主保全了他。
• “已埋犹不信，仅免斵其棺”：
  • 字词：“斵”，砍。
  • 句意：他已经被埋葬了，人们还不相信他死了，只是没有砍他的棺材而已。
• “此事古未有，每思辄长叹”：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没有，每次想到就会长叹。
• “我欲犯众怒，为子记此冤”：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我想要冒犯众人的愤怒，为石介记下这个冤屈。
• “下纾冥冥忿，仰叫昭昭天”：
  • 字词：“纾”，缓解；“冥冥”，指石介的在天之灵；“昭昭天”，光明的上天。
  • 句意：向下缓解石介在天之灵的忿恨，向上向光明的上天呼喊。
• “书于苍翠石，立彼崔嵬巅”：
  • 字词：“崔嵬巅”，高耸的山顶。
  • 句意：把这件事写在苍翠的石头上，立在高耸的山顶。
• “询求子世家，恨子儿女顽”：
  • 字词：“世家”，家族情况；“顽”，愚钝。
  • 句意：询问石介的家族情况，遗憾他的儿女愚钝。
• “经岁不见报，有辞未能铨”：
  • 字词：“报”，回复；“铨”，撰写。
  • 句意：过了一年也没有得到回复，有话也没能撰写下来。
• “忽开子遗文，使我心已宽”：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忽然打开石介的遗文，让我的心宽慰了许多。
• “子道自能久，吾言岂须镌”：
  • 字词：“镌”，同“镌”，雕刻。
  • 句意：石介的学说自然能够长久流传，我的话又哪里需要刻下来呢。

我想要为石介痛哭一场，
夜晚翻开他的《徂徕集》。
打开文集还没开始阅读，
泪水就已不停地流淌。
勉强读完三四篇文章，
收起眼泪心中感欢畅。
文中恳切劝诫明辨善恶，
反复强调仁义的主张。
就像听到石介在谈论，
怀疑他就站在我身旁。
才知他精神永在世上，
谁说他已长眠于泉壤。
过去人事总是不顺遂，
我们相处常历尽艰难。
如今每把石介来思念，
打开文集如见他容颜。
我想看重石介的文章，
用金玉把它镌刻下来。
可金子会熔化而消失，
玉石也易碎并不坚牢。
不如写在普通的纸上，
六经不也靠纸张传扬。
只消抄写它一百个本，
由百而千地广为流芳。
有的流传到四方夷地，
有的深藏在深山老林。
等到那诽谤气焰熄灭，
让文章光芒高悬于世。
人活在这一世的时光，
寿命长短不过百来年。
死后有无穷无尽岁月，
生前也历经万世变迁。
寿命长又能长到多少，
寿命短也不值得悲怜。
只有那不朽的东西啊，
名声文章德行才久远。
谗言诬陷不必去辩解，
它也只能存在这百年。
百年之后的后来之人，
爱憎与今已没有关联。
那时公论自然会出现，
是非善恶便清晰可见。
孔子孟子一生多困顿，
遭受诋毁放逐百千般。
倘若后世没有了公正，
至今哪有圣贤的称赞。
所以忠义之士能坚守，
依靠公论死也心安然。
当石介病情危急之时，
诽谤言辞正甚嚣尘上。
众人都想把他置于死，
圣明君主独将他保全。
他已埋葬人们还不信，
只是没砍他的那棺木。
这种事情自古未曾有，
每次想起我就长叹息。
我想冒犯众人的愤怒，
为石介记下这个冤屈。
向下缓解他在天之恨，
向上对着苍天来呼喊。
把此事写在苍翠石上，
立在那高耸的山顶巅。
我去询问石介的家族，
遗憾他儿女太过愚顽。
过了一年也没有回复，
有话在喉却未能撰写。
忽然打开石介的遗文，
我的内心宽慰了许多。
石介学说自能久流传，
我的话语何须再刻镌。

石介是北宋著名学者、思想家，与欧阳修是好友。石介为人刚正，敢于抨击时弊，因此遭到一些人的嫉恨和谗毁。他去世后，还有人诬陷他诈死，勾结契丹谋反。欧阳修对石介的遭遇深感不平，在重读《徂徕集》时，感慨万千，于是写下这首诗，以表达对石介的怀念和对其遭遇的同情，同时坚信石介的文章和道德会流传千古。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打开《徂徕集》时悲伤情绪的实写，如“开编未及读，涕泗已涟涟”，又有想象石介站在面前谈论的虚写，如“如闻子谈论，疑子立我前”，虚实相生，更深刻地表达了对石介的思念之情。
  • 对比：将金、玉的易毁与纸张传经的长久进行对比，突出石介文章流传的价值；把孔子、孟子一生的困顿与后世的圣贤之名对比，强调公论的重要性，增强了诗歌的说服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简洁直白的语言表达了对石介的深切怀念和对正义的执着追求，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能打动读者的心灵。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悲壮、深沉的意境。通过对石介遭遇的描述和对其文章价值的肯定，展现出一种正义与邪恶、短暂与永恒的冲突，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悲愤和对正义终将到来的坚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