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阳读书

这首诗是欧阳修在镇阳读书时所作，诗中先描述了自己深夜读书的艰难状态，由此感慨学习应趁年少。接着回忆石介的经历及生活，反思自己的人生选择，后悔自己因追逐名利而荒废学业，最后表达了想要抽身回归旧学、安度晚年的愿望。

• “春深夜苦短，灯冷焰不长”：
  • 字词：“苦短”，遗憾时间短；“冷”，指灯光黯淡。
  • 句意：春夜已深，可我遗憾夜太短，灯光黯淡火焰也不旺。
• “尘蠹文字细，病眸涩无光”：
  • 字词：“尘蠹”，被灰尘和虫蛀蚀；“眸”，眼睛。
  • 句意：书籍被尘蠹侵蚀，文字细小难辨，我患病的眼睛干涩没有光彩。
• “坐久百骸倦，中遭群虑戕”：
  • 字词：“百骸”，全身骨骼，代指身体；“戕”，伤害。
  • 句意：坐的时间久了身体疲倦，心中又被各种忧虑所伤害。
• “寻前顾后失，得一念十忘”：
  • 字词：“寻前顾后”，回顾前后所学。
  • 句意：回顾前后所学却都遗忘了，刚记住一点又忘了十点。
• “乃知学在少，老大不可彊”：
  • 字词：“彊”，同“强”，勉强。
  • 句意：这才知道学习要趁年少，年老了就不能勉强了。
• “废书谁与语，叹息自悲伤”：
  • 字词：“废书”，放下书。
  • 句意：放下书来却无人可以交谈，只能独自叹息悲伤。
• “因忆石夫子，徂徕有茅堂”：
  • 字词：“石夫子”，指石介，字守道，徂徕先生；“徂徕”，山名。
  • 句意：于是回忆起石介先生，他在徂徕山有一间茅屋。
• “前年来京师，讲学居上庠”：
  • 字词：“上庠”，古代的大学，这里指太学。
  • 句意：前年他来到京城，在太学讲学。
• “青衫缀朝士，面有数亩桑”：
  • 字词：“青衫”，唐代八、九品文官的服色，这里指低级官员；“缀”，跻身。
  • 句意：他身为低级官员跻身朝士之列，脸上却带着朴实像有几亩桑田的农夫。
• “不耐群儿嗤，束书归故乡”：
  • 字词：“群儿嗤”，被一些小人嘲笑。
  • 句意：他受不了那些小人的嘲笑，收拾书籍回到了故乡。
• “却寻茅堂在，高卧泰山傍”：
  • 字词：“高卧”，悠闲地隐居。
  • 句意：回到故乡找到茅屋，悠闲地隐居在泰山旁。
• “圣经日陈前，弟子罗两厢”：
  • 字词：“圣经”，儒家经典；“罗”，排列。
  • 句意：每天将儒家经典摆在面前，弟子们排列在两旁。
• “大论叱佛老，高声诵虞唐”：
  • 字词：“佛老”，佛教和道教；“虞唐”，虞舜和唐尧，借指古代圣明之世。
  • 句意：高谈阔论斥责佛道思想，高声诵读有关古代圣明之世的文章。
• “宾朋足枣栗，儿女饱糟糠”：
  • 字词：“枣栗”，泛指食物。
  • 句意：宾客朋友有足够的食物，儿女们也能吃饱粗劣的食物。
• “虽云待官阙，便欲解朝裳”：
  • 字词：“官阙”，官职空缺；“朝裳”，朝服，借指官职。
  • 句意：虽说在等待官职空缺，却想要解下官服。
• “有似蚕作茧，缩身思自藏”：
  • 字词：“蚕作茧”，蚕吐丝作茧把自己包起来。
  • 句意：就像蚕作茧一样，收缩身体想要自我隐藏。
• “嗟我一何愚，贪得不自量”：
  • 字词：“一何”，多么。
  • 句意：可叹我多么愚蠢，贪图名利而不自量力。
• “平生事笔砚，自可娱文章”：
  • 字词：“事笔砚”，从事写作。
  • 句意：我这一生从事写作，本可以用文章自娱自乐。
• “开口揽时事，论议争煌煌”：
  • 字词：“揽时事”，参与讨论时事；“煌煌”，鲜明、显著。
  • 句意：却开口参与讨论时事，激烈地发表议论。
• “退之尝有云，名声暂膻香”：
  • 字词：“退之”，韩愈的字；“膻香”，羊肉的气味，比喻名声短暂易逝。
  • 句意：韩愈曾经说过，名声就像羊肉的气味一样短暂。
• “误蒙天子知，侍从列班行”：
  • 字词：“列班行”，位列朝班。
  • 句意：我错误地承蒙天子赏识，得以位列朝班做侍从之臣。
• “官荣日已宠，事业暗不彰”：
  • 字词：“官荣”，官职荣耀；“暗”，同“暗”，不显著。
  • 句意：官职日益荣耀受宠，但事业却不显著。
• “器小以任大，跻颠理之常”：
  • 字词：“器小”，才能有限；“跻颠”，跌倒。
  • 句意：才能有限却担当大任，跌倒失败是常理。
• “圣君虽不诛，在汝岂自遑”：
  • 字词：“诛”，责罚；“遑”，闲暇。
  • 句意：圣明的君主虽然不责罚我，但我自己怎么能心安呢。
• “不能虽欲止，恍若失其方”：
  • 字词：“恍若”，恍然；“方”，方向。
  • 句意：虽然想停止却不能，恍然间好像失去了方向。
• “却欲寻旧学，旧学已榛荒”：
  • 字词：“榛荒”，荒芜。
  • 句意：想要重新学习旧学，可旧学已经荒废了。
• “有类邯郸步，两失皆茫茫”：
  • 字词：“邯郸步”，邯郸学步的典故，比喻模仿别人不成，反而失去了自己原来的本领。
  • 句意：就像邯郸学步一样，两样都失去了，茫茫然不知所措。
• “便欲乞身去，君恩厚须傥”：
  • 字词：“乞身”，请求辞官；“须傥”，或许。
  • 句意：想要请求辞官离去，但君主恩情深厚，或许还不能这样做。
• “又欲求一州，俸钱买归装”：
  • 字词：“求一州”，请求担任一个州的官职。
  • 句意：又想请求担任一个州的官职，用俸禄钱买回家的行装。
• “譬如归巢鸟，将栖少徊翔”：
  • 字词：“徊翔”，盘旋飞翔。
  • 句意：就像归巢的鸟儿，在栖息前稍微盘旋一下。
• “自觉诚未晚，收愚老缣缃”：
  • 字词：“缣缃”，指书籍。
  • 句意：我觉得现在还不算晚，收起愚念在书籍中安度晚年。

春夜已深可我还嫌夜太短，灯光黯淡火焰也燃烧不旺。
书籍被尘蠹侵蚀文字细小，我患病的眼睛干涩无光亮。
久坐之后全身都感到疲倦，心中又被各种忧虑所损伤。
回顾前后所学全都已遗忘，刚记住一点又忘了好多桩。
这才知道学习要趁年少时，年老了学习真的不能勉强。
放下书本却无人可以交谈，只能独自叹息暗自心悲伤。
于是回忆起石介先生来，他在徂徕山有间茅草屋房。
前年他来到京城太学讲学，身为小官跻身朝士的行伍。
脸上带着朴实像农夫模样，受不了小人嘲笑回了故乡。
回到故乡住在茅屋里面，悠闲隐居在那泰山的近旁。
每天把儒家经典摆在面前，弟子们整齐排列在两厢。
高谈阔论斥责佛道思想，高声诵读古代圣明的文章。
宾客朋友有足够的食物，儿女们也能吃饱粗劣食粮。
虽说等待官职空缺机会，却想解下官服不再去奔忙。
就像蚕儿作茧把自己包藏，收缩身体想要把自己隐藏。
可叹我是多么愚蠢啊，贪图名利实在是不自量。
我本可以用文章自娱自乐，却参与时事议论多激昂。
韩愈曾说名声短暂如膻香，我误蒙天子赏识列朝班行。
官职日益荣耀可事业不彰，才能有限担当大任易遭殃。
圣君虽不责罚我心难安，想停却不能恍然失方向。
想重拾旧学可旧学已荒废，如同邯郸学步两样都丢光。
想请求辞官可君恩深厚，又想求个州官攒钱回家乡。
就像归巢鸟儿栖息前盘旋，我自觉现在回头还不晚。
收起愚念在书里安度晚年。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 年），欧阳修当时在镇阳。他早年积极参与政治，关心时事，直言敢谏。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经历了一些挫折。此时他在镇阳读书，看到自己因忙于政事而荒废学业，又联想到友人石介的经历，不禁感慨万千，于是写下这首诗反思自己的人生选择。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将自己深夜读书的艰难疲惫与石介在徂徕山讲学的悠然自得形成对比，突出了自己对追逐名利而荒废学业的后悔；把自己“开口揽时事”却事业不彰和石介专心讲学的状态进行对比，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反思。
  • 用典：运用“邯郸学步”“退之尝有云”等典故，使诗歌内涵更加丰富，增强了表达效果。“邯郸学步”形象地表达了自己因追求名利而失去自我、荒废学业的状态；引用韩愈的话则为自己对名声的看法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诗人用平实的语言描述自己的读书感受、回忆友人的经历以及反思自己的人生，如“春深夜苦短，灯冷焰不长”“坐久百骸倦，中遭群虑戕”等，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能真切地传达出内心的情感。
• 结构特点：全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先写自己深夜读书的困境，引出学习应趁年少的感慨；接着回忆石介的经历，为下文反思自己做铺垫；最后深入剖析自己的行为，表达想要回归旧学、安度晚年的愿望，环环相扣，逻辑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