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山示圣俞

这首诗是欧阳修写给梅尧臣（圣俞）的，主要围绕对夷陵山水的回忆展开。诗人先描绘夷陵山的杂乱与连绵，叙述自己任职时对夷陵山水的细致观察，展现了夷陵秋天的绚丽景色和奇特地貌。接着提及三峡的险峻怪奇，回忆在夷陵的种种游历经历。最后回到现实，感慨在京城的喧嚣繁闹，表达对夷陵山水的怀念以及对清幽之景难再得的遗憾。

• “吾思夷陵山，山乱不可究”：
  • 字词：“夷陵”，今湖北宜昌；“究”，穷尽、探究。
  • 句意：我思念夷陵的山，那山杂乱得难以探究其究竟。
• “东城一堠余，高下渐冈阜”：
  • 字词：“堠”，古时官道旁每隔一定距离堆砌的石堆，作为标记；“冈阜”，山丘。
  • 句意：夷陵城东过了一个堠的距离，地势高低起伏渐渐形成了山丘。
• “群峰迤逦接，四顾无前后”：
  • 字词：“迤逦”，连续不断、曲折连绵。
  • 句意：众多山峰曲折连绵相互连接，向四周望去分不清前后。
• “忆尝祗吏役，巨细悉经觏”：
  • 字词：“祗”，恭敬；“觏”，见。
  • 句意：回忆曾经恭敬地履行官吏职责，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亲眼见过。
• “是时秋卉红，岭谷堆缬绣”：
  • 字词：“卉”，草；“缬绣”，有花纹的丝织品。
  • 句意：那时秋天的草都红了，山岭和山谷就像堆积着有花纹的丝织品。
• “林枯松鳞皴，山老石脊瘦”：
  • 字词：“鳞皴”，像鱼鳞一样干裂。
  • 句意：树林枯萎，松树的树皮像鱼鳞一样干裂，山峦古老，石脊显得很瘦。
• “断径履颓崖，孤泉听清溜”：
  • 字词：“履”，行走；“清溜”，清澈的水流声。
  • 句意：沿着断了的小径走到颓败的山崖边，倾听孤独的泉水发出的清澈水流声。
• “深行得平川，古俗见耕耨”：
  • 字词：“耕耨”，耕地除草，泛指农事。
  • 句意：往深处走来到一片平川，看到古老的风俗，人们在田间劳作。
• “涧荒惊麏奔，日出飞雉雊”：
  • 字词：“麏”，同“獐”；“雊”，野鸡叫。
  • 句意：荒涧中惊起獐子奔跑，日出时能听到野鸡鸣叫。
• “盘石屡欹眠，绿岩堪解绶”：
  • 字词：“盘石”，大石头；“欹眠”，斜着睡；“解绶”，解下印绶，指弃官归隐。
  • 句意：多次在大石头上斜躺着休息，绿色的山岩让人有弃官归隐的想法。
• “幽寻叹独往，清兴思谁侑”：
  • 字词：“幽寻”，探寻幽静的地方；“侑”，陪伴。
  • 句意：独自探寻幽静之地让人感叹，有了清雅的兴致却思考谁能陪伴。
• “其西乃三峡，崄怪愈奇富”：
  • 字词：“崄怪”，险峻怪异。
  • 句意：夷陵的西面就是三峡，那里的险峻怪异更加奇特丰富。
• “江如自天倾，岸立两崖鬭”：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江水就像从天上倾泻下来，两岸的山崖对峙如同在争斗。
• “黔巫望西属，越岭通南奏”：
  • 字词：“黔巫”，黔地和巫山；“属”，连接；“奏”，进、到。
  • 句意：向西望去黔地和巫山相连，越过山岭可以通到南方。
• “时时县楼对，云雾昏白昼”：
  • 字词：“县楼”，指夷陵县城的城楼。
  • 句意：时常对着县城的城楼，云雾让白天都变得昏暗。
• “荒烟下牢戍，百仞寒溪漱”：
  • 字词：“下牢戍”，古关名；“漱”，冲刷。
  • 句意：下牢戍一带荒烟弥漫，寒冷的溪水冲刷着高高的山崖。
• “虾蟆喷水帘，甘液胜饮酎”：
  • 字词：“虾蟆”，指蛤蟆碚，三峡中的一处景观；“酎”，醇酒。
  • 句意：蛤蟆碚像喷水帘一样，流出的甘甜泉水胜过美酒。
• “亦尝到黄牛，泊舟听猿狖”：
  • 字词：“黄牛”，指黄牛峡；“猿狖”，猿猴。
  • 句意：也曾经到过黄牛峡，停船倾听猿猴的叫声。
• “巉巉起绝壁，苍翠非刻镂”：
  • 字词：“巉巉”，山势高峻的样子；“刻镂”，雕刻。
  • 句意：高峻的绝壁拔地而起，那苍绿色不是人工雕刻能比得上的。
• “阴岩下攒丛，岫穴忽空透”：
  • 字词：“攒丛”，聚集的树木；“岫穴”，山洞。
  • 句意：背阴的山岩下树木聚集，山洞忽然显得空阔通透。
• “遥岑耸孤出，可爱欣欲就”：
  • 字词：“遥岑”，远处的小山；“就”，靠近。
  • 句意：远处的小山孤独地耸立着，让人喜爱，欣然想要靠近。
• “惟思得君诗，古健写奇秀”：
  • 字词：“古健”，古朴刚健；“奇秀”，奇特秀丽。
  • 句意：只想着能得到你的诗，用古朴刚健的风格写出夷陵山水的奇特秀丽。
• “今来会京师，车马逐尘瞀”：
  • 字词：“京师”，京城；“尘瞀”，尘埃弥漫使人目眩。
  • 句意：如今来到京城相聚，车马追逐，尘埃弥漫让人目眩。
• “颓冠名白发，举酒无蒨袖”：
  • 字词：“颓冠”，帽子歪斜；“蒨袖”，指美女。
  • 句意：帽子歪斜，头上有了白发，举杯饮酒却没有美女相伴。
• “繁华不可慕，幽赏亦难遘”：
  • 字词：“遘”，相遇。
  • 句意：京城的繁华不值得羡慕，想要欣赏清幽之景也很难遇到。
• “徒为忆山吟，耳热助嘲诟”：
  • 字词：“嘲诟”，嘲笑。
  • 句意：只能徒然地吟诵思念夷陵山水的诗，喝得耳朵发热还会招来别人的嘲笑。

我思念夷陵的山啊，那山杂乱得难以探究。
夷陵城东过了一堠之地，地势起伏渐成山丘。
群峰连绵相互连接，四周环顾难分前后。
回忆曾恭敬履行吏职，大小之事皆亲眼瞅。
那时秋草一片嫣红，岭谷如同堆着锦绣。
树林枯败松树皮裂，山峦古老石脊消瘦。
沿着断径走到颓崖，倾听孤泉清声长流。
往深里走遇见平川，见古俗里人们耕耨。
荒涧惊起獐子飞跑，日出能闻野鸡鸣啾。
多次斜躺大石之上，绿岩让我想弃官休。
独自探寻幽静之地，清雅兴致无人相酬。
夷陵西面便是三峡，险峻怪异奇特富有。
江水好似从天倾下，两岸山崖对峙争斗。
西望黔巫相互连接，越过山岭可到南州。
时常对着县城城楼，云雾让白昼也昏幽。
下牢戍处荒烟弥漫，寒溪冲刷高高的丘。
蛤蟆碚似喷水之帘，甘泉胜过醇酒之柔。
也曾到过黄牛之峡，停船倾听猿猴啼吼。
高峻绝壁拔地而起，苍绿非人工能雕就。
背阴岩下树木丛生，山洞空阔忽然通透。
远处小山孤独耸立，可爱至极真想靠近。
只盼能得你的诗篇，古朴刚健写尽奇秀。
如今来到京城相聚，车马扬尘让人目瞀。
帽子歪斜白发上头，举杯无美女来相侑。
京城繁华不值得慕，清幽之景难再邂逅。
只能空吟忆山之诗，喝到耳热还被嘲诟。

欧阳修于景祐三年（1036 年）因支持范仲淹的政治改革，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在夷陵任职期间，他对当地的山水人文有了深刻的体验和感受。后来他回到京城，与梅尧臣相聚，写下这首诗，通过回忆夷陵的山水来表达对那段经历的怀念，以及对京城繁华喧嚣生活的一种感慨。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的前半部分详细回忆夷陵的山水景色，是实写，生动地展现了夷陵山水的奇特秀丽；后半部分回到现实，描写在京城的生活情景，是虚写。虚实结合，既突出了夷陵山水的美好，又对比出京城生活的喧嚣与乏味。
  • 动静结合：在描写夷陵山水时，“涧荒惊麏奔，日出飞雉雊”是动态描写，“林枯松鳞皴，山老石脊瘦”是静态描写，动静结合，使画面更加生动鲜活，富有层次感。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却又生动形象。如“林枯松鳞皴，山老石脊瘦”，用简洁的语言描绘出了秋天山林和山峦的特点；“江如自天倾，岸立两崖鬭”，以夸张的手法写出了江水的汹涌和两岸山崖的险峻。
• 意境营造：通过对夷陵山水的细致描绘，营造出一种清幽、奇险的意境。如描绘三峡“江如自天倾，岸立两崖鬭”，让读者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磅礴气势和险峻之美。同时，将夷陵的清幽之景与京城的繁华喧嚣对比，进一步强化了诗人对夷陵山水的怀念和对清幽生活的向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