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哉行

· 陆机

萋萋春草生。
王孙犹有情。
差池燕始飞。
夭袅桃始荣。
灼灼桃悦色。
飞飞燕弄声。
檐上云结阴。
涧下风吹清。
幽树虽改观。
终始在初生。
松茑欢蔓延。
樛葛欣累萦。
眇然游宦子。
悟言来未并。
鼻感改朔气。
心伤变节荣。
侘傺岂徒然。
澶漫绝音形。
风来不可托。
鸟去岂为听。

简要说明

本诗为西晋陆机拟乐府《壮哉行》之作,以春日盛景铺陈起笔,描摹燕飞桃荣、风清云阴的盎然生机,继而由物及人,抒发游宦异乡的失意落寞与怀乡思亲之苦,借自然荣枯映衬羁旅漂泊的怅惘,兼具写景的细腻与抒情的深沉。

逐句注释

萋萋春草生。
萋萋:形容草木繁茂的样子。此句点明早春时节,春草悄然萌生。
王孙犹有情。
王孙:原指贵族子弟,此处代指羁游在外的游子(诗人自指);犹有情:指游子尚存怀归之思与羁旅之愁。
差池燕始飞。
差池:形容燕子羽翼舒展不齐的姿态,化用《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始飞:春日燕子初归试飞。
夭袅桃始荣。
夭袅:形容草木轻盈柔美的姿态;:开花。此句写桃树初绽繁花,姿态柔美动人。
灼灼桃悦色。
灼灼:鲜明热烈的样子,化用《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悦色:指桃花色泽明媚,令人赏心悦目。
飞飞燕弄声。
弄声:禽鸟婉转啼鸣、嬉戏相和。此句写双燕翻飞鸣叫,充满生机。
檐上云结阴。
结阴:云层聚集,形成阴翳。
涧下风吹清。
涧下:山涧之下;风清:山涧间吹来清爽的风。
幽树虽改观。
幽树:幽静处的林木;改观:春日林木褪去冬日枯寂,换新颜。
终始在初生。
终始:总归、始终;初生:春日草木初发的生机。此句言万物无论如何变化,终归回归蓬勃的生机本源。
松茑欢蔓延。
松茑:即女萝,一种依附松树生长的寄生植物;蔓延:茑萝顺着松树舒展攀附生长。
樛葛欣累萦。
樛葛:盘旋缠绕的葛藤;累萦:相互牵系、缠绕不绝。此句写葛藤繁茂缠结的姿态。
眇然游宦子。
眇然:形容孤单渺小的样子;游宦子:在外奔走仕途的游子,此处为诗人自指。
悟言来未并。
悟言:通“晤言”,指面对面亲切交谈;来未并:昔日与亲友欢聚晤谈的时光早已不复存在,或言今日无法与亲友相聚。
鼻感改朔气。
改朔:指季节更替、节气变化(朔为农历每月初一,代指时节)。此句写鼻中已察觉节气转换带来的气息变化。
心伤变节荣。
变节荣:草木随季节变化而开花荣盛。此句借节令荣枯触发内心感伤。
侘傺岂徒然。
侘傺:失意潦倒的样子;岂徒然:岂是无缘无故。此句言自身的失意落寞并非无因。
澶漫绝音形。
澶漫:原指广阔辽远,此处引申为山川阻隔、音讯不通;绝音形:与亲友断绝音信与往来。
风来不可托。
:托付、寄寓。此句言春风虽至,却无法托付它传递思乡之情。
鸟去岂为听。
岂为听:岂是为了倾听我的心事。飞鸟远去,不会共情游子的感伤。

现代译文

春草萋萋,悄然萌生。
羁游的游子,尚怀怀归的深情。
燕子差池展翼,初试飞于晴空。
桃树夭袅轻摇,初绽繁花芳容。
灼灼桃花,明媚悦目,令人心醉。
双燕翻飞,婉转啼鸣,嬉戏相和。
屋檐之上,云气凝聚,渐成阴翳。
山涧之下,清风徐来,凉意沁人。
幽僻处的林木,虽已改换容颜,
终归不离春日初生的蓬勃生机。
松间女萝,欢欣舒展,蔓延攀附。
盘结的葛藤,欣喜相缠,萦绕不绝。
我这渺小孤单的游宦之人,
回想往日晤言欢聚,早已不复得见。
鼻中已觉节气变换,岁序更迭,
心中感伤,恰如草木随节荣枯。
我这般失意潦倒,岂是无故而来?
只因山川辽远,与亲友音信断绝。
春风吹来,却无法托付它传递心意,
飞鸟远去,又岂会倾听我的心事?

创作背景

陆机为西晋太康文学的核心作家,出身东吴世家,太康元年(280年)吴亡后,他与弟陆云退居旧里,闭门勤学十载。太康末年,他应诏入洛,依附权臣贾谧,成为“二十四友”之一。这首《壮哉行》为拟乐府旧题之作,当创作于其入洛游宦期间:彼时他远离故土吴郡,身处异乡官场,目睹春日盛景,触景生情,抒发了羁旅漂泊的失意、怀乡思亲的感伤,以及仕途不顺的落寞情怀。乐府旧题《壮哉行》本多写豪侠壮志,陆机则借其题写羁游之思,拓展了乐府题旨的内涵。

艺术赏析

  1. 景情相生,以乐衬哀:开篇铺陈春草、飞燕、桃花等春日盛景,以盎然生机反衬游子的孤寂落寞,形成“乐景写哀”的艺术张力。后续由眼前景物转向内心感慨,景与情自然衔接,最终将羁旅之悲推向高潮。
  2. 化用经典,厚重典雅:多处化用《诗经》意象,如“差池燕始飞”化用《邶风·燕燕》,“灼灼桃悦色”化用《周南·桃夭》,既承袭了古典诗歌的抒情传统,又贴合自身情感表达,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底蕴。
  3. 对仗精工,骈俪有致:全诗多处运用工整对仗,如“檐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松茑欢蔓延,樛葛欣累萦”等,符合太康文学“繁缛精工”的骈俪特色,语言华丽而不失自然,韵律和谐。
  4. 象征寄意,含蓄深沉:松茑、樛葛相互缠绕的景象,象征亲友团聚的温情,与“游宦子”的孤单形成鲜明对比;“幽树改观”“变节荣”则以万物荣枯呼应时节更替,触发诗人对时光流逝、身世飘零的感慨,抒情含蓄而意蕴深远。
  5. 收束点睛,余味悠长:末两句“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将游子无处排遣的感伤具象化,欲托风传情而不得,飞鸟难寄心事,将羁旅之悲与孤独感渲染到极致,余韵悠长。

常见问题

《壮哉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壮哉行》的作者是陆机,页面按晋作品展示。

《壮哉行》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西晋陆机拟乐府《壮哉行》之作,以春日盛景铺陈起笔,描摹燕飞桃荣、风清云阴的盎然生机,继而由物及人,抒发游宦异乡的失意落寞与怀乡思亲之苦,借自然荣枯映衬羁旅漂泊的怅惘,兼具写景的细腻与抒情的深沉。

《壮哉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陆机为西晋太康文学的核心作家,出身东吴世家,太康元年(280年)吴亡后,他与弟陆云退居旧里,闭门勤学十载。太康末年,他应诏入洛,依附权臣贾谧,成为“二十四友”之一。这首《壮哉行》为拟乐府旧题之作,当创作于其入洛游宦期间:彼时他远离故土吴郡,身处异乡官场,目睹春日盛景,触景生情,抒发了羁旅漂泊的失意、怀乡思亲的感伤,以及仕途不顺的落寞情怀。乐府旧题《壮哉行》本...

《壮哉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景情相生,以乐衬哀 :开篇铺陈春草、飞燕、桃花等春日盛景,以盎然生机反衬游子的孤寂落寞,形成“乐景写哀”的艺术张力。后续由眼前景物转向内心感慨,景与情自然衔接,最终将羁旅之悲推向高潮。 2. 化用经典,厚重典雅 :多处化用《诗经》意象,如“差池燕始飞”化用《邶风·燕燕》,“灼灼桃悦色”化用《周南·桃夭》,既承袭了古典诗歌的抒情传统,又贴合自身情感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