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行行重行行诗

· 陆机

悠悠行迈远。
戚戚忧思深。
此思亦何思。
思君徽与音。
音徽日夜离。
缅邈若飞沈。
王鲔怀河岫。
晨风思北林。
游子眇天末。
还期不可寻。
惊飙褰反信。
归云难寄音。
伫立想万里。
沈忧萃我心。
揽衣有余带。
循形不盈衿。
去去遗情累。
安处抚清琴。

简要说明

本诗为拟东汉《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之作,以思妇口吻抒发对远行游子的深切思念:开篇点出离别悠远、忧思深沉,继而点明所念为亲友的音信,再借鸟兽思归反衬游子漂泊无依,写尽音信断绝、归期渺茫的惆怅,最终以试图抚琴排遣忧愁收束,情感沉郁婉转,兼具汉魏古诗的质朴与西晋文人的辞藻雕琢之美。

逐句注释

  1. 悠悠行迈远。 悠悠:路途遥远绵长的样子。行迈:远行,迈指远行、前进。
  2. 戚戚忧思深。 戚戚:愁苦忧惧的样子。此句写思妇内心深重的愁绪。
  3. 此思亦何思。 何思:所思为何。此句以设问引出下文的思念对象。
  4. 思君徽与音。 徽与音:指音信、音讯,“徽”本为琴上的音位标志,代指书信往来;“音”指音讯。此句点明思念的核心是期盼对方传来消息。
  5. 音徽日夜离。 音徽:此处代指双方的音信往来。离:隔绝、疏远。
  6. 缅邈若飞沈。 缅邈:遥远渺茫的样子。飞沈:即飞鸟与沉鱼,古人以鸿雁、鱼传尺素,此处代指音信断绝,彼此相隔如飞鱼、飞鸟般难以互通。
  7. 王鲔怀河岫。 王鲔:一种大型洄游鱼类,古人认为其怀恋河泽山穴故土。:山穴、山洞。此句以王鲔眷恋故土,反衬游子漂泊异乡。
  8. 晨风思北林。 晨风:即鹯鸟,一种猛禽,《诗经》有“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此处指晨风也向往归返北林,与上句同理,以物各有归处反衬游子不归。
  9. 游子眇天末。 :远在、遥隔。天末:天边、极远之处。此句写游子远在天边。
  10. 还期不可寻。 还期:归期。寻:寻觅、找寻。此句言游子归期渺茫,无从寻觅。
  11. 惊飙褰反信。 惊飙:暴风、狂风。:揭起、吹断。反信:返程的信使或回返的音信。此句以暴风阻断信使,喻音信不通。
  12. 归云难寄音。 归云:飘飞的云,古人常托云寄信。此句言飘云也无法传递音信,进一步强化音信隔绝的惆怅。
  13. 伫立想万里。 伫立:久立不动。想万里:遥想万里之外的游子。
  14. 沈忧萃我心。 沈忧:即沉忧,深重的忧愁。:聚集、汇聚。此句写忧愁汇聚于心。
  15. 揽衣有余带。 揽衣:整理衣裳。有余带:衣带宽松,因身体消瘦而显得衣带富余,化用“衣带渐宽”之意。
  16. 循形不盈衿。 循形:端详、审视自己的身形。盈衿:充满衣襟。此句写身体消瘦,衣襟空荡荡难以填满。
  17. 去去遗情累。 去去:远离、抛开。:舍弃。情累:情感的拖累,指思念的愁苦。此句言想要抛开思念的拖累。
  18. 安处抚清琴。 安处:安然静坐。抚清琴:弹奏清越的琴曲以排遣忧愁。

现代译文

长路漫漫啊,行人越走越远,
我满心凄惶,忧思深沉无边。
这满心的牵挂究竟是为何?
不过是盼着你传来一丝音信。
音信与情意一日日地相隔,
彼此遥遥相隔,如同飞鱼飞鸟再难相逢。
王鲔尚且眷恋河中山洞,
晨风也向往着归返北林。
游子远在那茫茫天边,
归期渺茫,再也无从追寻。
狂风卷断了返程的信使,
飘飞的云朵也难寄我心意。
我久久伫立,遥想万里之外的你,
深重的忧愁层层聚在我心头。
整理衣裳,却见衣带宽松,
端详身形,衣襟空荡荡只剩消瘦。
从此抛开这情爱的拖累,
安然静坐,抚弄清琴排遣愁绪。

创作背景

本诗是陆机拟仿《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的作品。《古诗十九首》多以游子思妇的离别相思为题材,反映东汉末年社会动荡下的士人漂泊与家庭离散之苦。陆机为西晋太康文学的核心代表,出身吴郡陆氏,西晋灭吴后与弟陆云北上洛阳,长期漂泊异乡,仕途亦多波折。此诗既承袭汉魏古诗的抒情传统,以思妇口吻抒发离别愁情,也可能融入了自身羁旅漂泊的身世之感,借传统题材寄托对亲友的思念与对时局的感伤,学界一般认为其创作时间大致在西晋太康年间(280-289年)。

艺术赏析

  1. 抒情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全诗以思妇的视角展开,从开篇的“忧思深”总起,逐步点明思念的核心是“徽与音”,继而以鸟兽思归反衬游子漂泊,再写音信断绝、归期渺茫,接着刻画自身因忧思而消瘦的状态,最后以抚琴排遣忧愁收束,情感从外到内、由浅入深,完整呈现了思妇从思念到惆怅再到试图解脱的心理过程。
  2. 比兴手法娴熟,意象贴切:以“王鲔怀河岫”“晨风思北林”借鸟兽恋巢喻游子思归,反衬游子的漂泊无依;以“惊飙褰反信”“归云难寄音”借自然景象喻音信不通,将抽象的离愁具象化,意境沉郁悠远。
  3. 承袭与创新兼具:作为拟古诗,本诗借鉴了《古诗十九首》的题材与抒情模式,如“揽衣有余带,循形不盈衿”化用原诗“衣带日已缓”的意象,但又融入西晋太康文学“绮靡”的特色,注重辞藻的锤炼与结构的规整,相较于汉魏古诗的质朴,更显细腻婉转。
  4. 叠词与炼字精妙:开篇“悠悠”“戚戚”两组叠词,既写出路途的悠长,也强化了愁绪的深沉,奠定了全诗沉郁的情感基调;“褰”“萃”等动词的运用,精准刻画了暴风阻断音信、忧愁汇聚于心的状态,体现了西晋文人炼字的功力。

常见问题

《拟行行重行行诗》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拟行行重行行诗》的作者是陆机,页面按晋作品展示。

《拟行行重行行诗》主要写了什么?

本诗为拟东汉《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之作,以思妇口吻抒发对远行游子的深切思念:开篇点出离别悠远、忧思深沉,继而点明所念为亲友的音信,再借鸟兽思归反衬游子漂泊无依,写尽音信断绝、归期渺茫的惆怅,最终以试图抚琴排遣忧愁收束,情感沉郁婉转,兼具汉魏古诗的质朴与西晋文人的辞藻雕琢之美。

《拟行行重行行诗》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本诗是陆机拟仿《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的作品。《古诗十九首》多以游子思妇的离别相思为题材,反映东汉末年社会动荡下的士人漂泊与家庭离散之苦。陆机为西晋太康文学的核心代表,出身吴郡陆氏,西晋灭吴后与弟陆云北上洛阳,长期漂泊异乡,仕途亦多波折。此诗既承袭汉魏古诗的抒情传统,以思妇口吻抒发离别愁情,也可能融入了自身羁旅漂泊的身世之感,借传统题材寄托对亲友的思念与对...

《拟行行重行行诗》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抒情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全诗以思妇的视角展开,从开篇的“忧思深”总起,逐步点明思念的核心是“徽与音”,继而以鸟兽思归反衬游子漂泊,再写音信断绝、归期渺茫,接着刻画自身因忧思而消瘦的状态,最后以抚琴排遣忧愁收束,情感从外到内、由浅入深,完整呈现了思妇从思念到惆怅再到试图解脱的心理过程。 2. 比兴手法娴熟,意象贴切 :以“王鲔怀河岫”“晨风思北林”借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