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以女萝攀附树木起兴,先铺写女萝从细微到荣盛的生长过程,再写其随依附之木摧折而零落的衰败,随后转向长安权贵阶层的骄奢钻营,铺写其炙手可热的权势,最后以荣枯无常、依附者终遭破败收束,借物喻人,讽刺了唐代中后期钻营依附权贵的世风,抒发了对世态炎凉、荣枯骤变的深刻感慨。
古兴二首
夤缘至百尺,荣耀非一朝。
敷色高碧岭,流芳薄丹霄。
如何摧秀木,正为馀波漂。
茎叶落岩迹,英蕤从风飙。
洪柯不足恃,况乃托陵苕。
长安富豪右,信是天下枢。
戚里笙歌发,禁门冠盖趋。
攀云无丑士,唾地尽成珠。
日晏下双阙,烟花乱九衢。
恩荣在片言,零落亦须臾。
何意还自及,曲池今已芜。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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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草自细微,女萝始夭夭。
- 蔓草:蔓生的野草。自:本自、本来。细微:细小微弱。
- 女萝:又名松萝,一种附生于松树上的地衣类植物,古诗中常用来比喻依附权贵的小人。夭夭:茂盛艳丽貌,语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
- 句意:蔓生野草本就细小微弱,松萝方才长得茂盛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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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缘至百尺,荣耀非一朝。
- 夤缘:本指攀附上升,此处特指依附权贵以谋求仕途。荣耀:指显赫的地位与荣光。
- 句意:它攀附直上百尺高枝,显赫荣耀绝非一朝一夕所能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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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色高碧岭,流芳薄丹霄。
- 敷色:铺展色泽,指女萝的青绿之色。碧岭:高耸的青山。
- 流芳:散播芳香,此处引申为声名远播。薄:迫近、达到。丹霄:指高空的赤色云霞,代指天空。
- 句意:青绿色泽铺展在高耸山岭,馥郁芬芳直迫九天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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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摧秀木,正为馀波漂。
- 摧秀木:摧折秀美的树木,此处指女萝所依附的松树被毁坏。馀波:指依附对象失势后的余势,此处喻权贵倒台的波及影响。
- 句意:为何秀美的树木会被摧折倾倒?只因依附的根基随波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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茎叶落岩迹,英蕤从风飙。
- 岩迹:山岩间的遗迹,此处指被摧折的松树的残迹。英蕤:指花蕊、花朵,此处代指女萝的花。风飙:狂风。
- 句意:茎叶坠落在山岩的遗迹之间,花蕊花瓣随着狂风四处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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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柯不足恃,况乃托陵苕。
- 洪柯:高大的树木枝干,此处代指有权势的权贵。不足恃:不足以依靠。陵苕:又名凌霄花,一种攀附性植物,此处泛指依附性的弱小植物。
- 句意:高大的树干尚且不足以依靠,更何况是依托在陵苕这类攀附植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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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富豪右,信是天下枢。
- 富豪右:富豪权贵阶层,古代以右为尊,故以“右”代指上层权贵。信:确实、的确。天下枢:天下的权力枢纽,代指朝廷权力核心。
- 句意:长安城中的富豪权贵,确实是天下的权力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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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里笙歌发,禁门冠盖趋。
- 戚里:帝王外戚居住的里巷,此处代指权贵家族。笙歌发:响起笙歌乐声,形容权贵宅邸的奢华享乐。禁门:皇宫的宫门,代指朝廷。冠盖:官员的冠服与车盖,代指官员。趋:奔走、趋附。
- 句意:外戚权贵的宅邸传出笙歌阵阵,皇宫门前官员们的车盖往来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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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云无丑士,唾地尽成珠。
- 攀云:攀附青云,此处指钻营攀附权贵以求得高位。无丑士:不问品行丑恶,指只要能攀附权贵便不计廉耻。唾地尽成珠:夸张手法,形容权贵权势滔天,一言可令依附者获得富贵,其唾余都能化作珍宝。
- 句意:攀附青云的士人不问丑良,权贵吐出的唾沫都能化作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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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晏下双阙,烟花乱九衢。
- 日晏:天色已晚。双阙:皇宫门前的两座望楼,代指皇宫。烟花:春日繁花与灯火,此处代指京城的繁华景象。九衢:京城四通八达的街道。
- 句意:天色渐晚权贵们自宫门返回,繁华缭乱了京城九衢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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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荣在片言,零落亦须臾。
- 恩荣:指权贵给予的恩宠荣耀。片言:片言只语,形容权势者的话语权极重。零落:指失势衰败。须臾:片刻、极短的时间。
- 句意:恩宠荣耀只在权贵的片言只语之间,衰败零落不过是顷刻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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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还自及,曲池今已芜。
- 何意:哪里想到。还自及:自身也牵连其中,指依附权贵者最终也难逃破败的命运。曲池:贵族宅邸中的园林池沼,此处代指权贵的私宅。芜:荒芜、荒废。
- 句意:谁曾想自身也难逃此劫,旧日曲池如今早已荒芜不堪。
现代译文
蔓生野草本就纤细微弱,松萝方才长得繁茂夭夭。
它攀附直上百尺高枝,显赫荣耀绝非一朝一夕造就。
青绿色泽铺展在高耸山岭,馥郁芬芳直迫九天云霄。
为何秀木会被摧折倾倒?只因依附的根基随波飘摇。
茎叶坠落在山岩遗迹之间,花蕊花瓣随着狂风散飘。
高大的树干尚且不足依靠,更何况是依托那攀附的陵苕。
长安城中的富豪权贵,确实是天下的权力中枢。
外戚宅邸传出笙歌阵阵,皇宫门前冠盖往来奔走。
攀附青云的士人不问丑良,权贵唾地都能化作珠光。
天色渐晚权贵们自宫门返回,繁华缭乱了京城九衢通途。
恩宠荣耀只在片言只语,衰败零落不过顷刻须臾。
谁曾想自身也难逃此劫,旧日曲池如今早已荒芜。
创作背景
学界关于沈徽的生平史料记载有限,仅知其为唐代诗人。此诗为托物讽世的咏怀之作,推测创作于中唐时期:彼时盛唐气象已逝,社会渐显权贵专权、世风浮华之弊,钻营依附权贵以谋求富贵的风气盛行。诗人借女萝依附树木而兴衰的自然物象,映射当时依附权贵的士人阶层,讽刺权贵的骄奢与权势的无常,抒发对世态炎凉的深刻感慨。
艺术赏析
- 托物起兴,物人呼应:全诗以女萝的生长兴衰为开篇起兴,将依附权贵的士人比作攀附树木的女萝,将权贵比作“秀木”“洪柯”,当依附的权贵失势,士人也随之破败,物的命运与士人的命运形成完美对应。后半部分转写长安权贵,最后以“何意还自及”将物喻与人事结合,收束全诗,将讽刺的锋芒从世风转向自身,深化了主题。
- 对比鲜明,反差强烈:前半部分以女萝“夭夭”“百尺”“碧岭”“丹霄”的荣盛,与“摧秀木”“茎叶落”“英蕤飙”的衰败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荣枯骤变;后半部分以权贵“笙歌发”“冠盖趋”“唾地成珠”的炙手可热,与“零落须臾”“曲池芜”的破败形成对比,直白地揭露了世态炎凉与荣枯无常的本质。
- 语言质朴,讽刺犀利:全诗采用五言古体,语言平实晓畅,无晦涩用典,却极具批判力度。如“攀云无丑士,唾地尽成珠”以夸张手法,讽刺士人钻营攀附的无耻与权贵权势的滔天;“恩荣在片言,零落亦须臾”直白点出权贵恩宠的短暂,批判深刻入骨。
-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从自然物象起兴,转入社会人事的铺写,最后落脚到自身的遭遇,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前半部分的物喻为后半部分的讽世铺垫,后半部分的人事描写又反过来强化了物喻的寓意,最终完成了从借物抒怀到讽世自伤的情感升华。
常见问题
《古兴二首》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古兴二首》的作者是沈徽,页面按唐作品展示。
《古兴二首》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 女萝攀附树木 起兴,先铺写女萝从细微到荣盛的生长过程,再写其随依附之木摧折而零落的衰败,随后转向长安权贵阶层的骄奢钻营,铺写其炙手可热的权势,最后以荣枯无常、依附者终遭破败收束,借物喻人,讽刺了唐代中后期钻营依附权贵的世风,抒发了对世态炎凉、荣枯骤变的深刻感慨。
《古兴二首》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学界关于沈徽的生平史料记载有限,仅知其为唐代诗人。此诗为托物讽世的咏怀之作,推测创作于中唐时期:彼时盛唐气象已逝,社会渐显权贵专权、世风浮华之弊,钻营依附权贵以谋求富贵的风气盛行。诗人借女萝依附树木而兴衰的自然物象,映射当时依附权贵的士人阶层,讽刺权贵的骄奢与权势的无常,抒发对世态炎凉的深刻感慨。
《古兴二首》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托物起兴,物人呼应 :全诗以女萝的生长兴衰为开篇起兴,将依附权贵的士人比作攀附树木的女萝,将权贵比作“秀木”“洪柯”,当依附的权贵失势,士人也随之破败,物的命运与士人的命运形成完美对应。后半部分转写长安权贵,最后以“何意还自及”将物喻与人事结合,收束全诗,将讽刺的锋芒从世风转向自身,深化了主题。 2. 对比鲜明,反差强烈 :前半部分以女萝“夭夭”“百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