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言无锡惠山寺流泉歌

这是一首唐代杂言咏泉诗，诗人以无锡惠山寺流泉为核心意象，先铺写泉流清响、潭影澄澈、萦回山间的自然之景，再借泉流的永恒与山僧、松新的岁月流转，寄托自己厌弃微官、向往山林禅寂的闲适与归隐心境，兼具写景的清丽与抒情的淡远。

1. 寺有泉兮泉在山，锵金鸣玉兮长潺潺。

   • 锵金鸣玉：形容泉流之声清脆悦耳，如同金玉相击。
   • 潺潺：水流缓慢流淌的声音。
     句意：山寺之中有清泉，清泉深藏在山涧之间，泉声清脆如金玉相击，长年潺潺不绝。

2. 作潭镜兮澄寺内，泛岩花兮到人间。

   • 作潭镜：将潭水比作明镜，形容潭水澄澈平静。
   • 澄寺内：澄澈的潭影倒映寺中景物，使寺院更显清幽。
   • 泛岩花：泉水裹挟着山岩间飘落的落花漂流。
     句意：泉流汇成潭水如镜，澄澈倒映寺内景致；泉水载着岩间落花，顺着山势流淌到人间俗世。

3. 土膏脉动知春早，隈隩阴深长苔草。

   • 土膏：土地的膏泽，指肥沃湿润的土壤。
   • 土膏脉动：指春日地气萌动，土壤润泽复苏。
   • 隈隩（wēi yù）：山隅幽深曲折之处。
     句意：土壤润泽、地气萌动，便知春日已至；山曲幽深的阴凉之处，长满了苔藓与野草。

4. 处处萦回石磴喧，朝朝盥漱山僧老。

   • 石磴：山间的石阶。
   • 喧：泉水流经石阶时发出的声响。
   • 盥漱：山僧以泉水洗涤身心、日常洗漱。
     句意：泉水处处萦回，流经石阶发出清响；山僧日日以泉盥漱，岁月悠悠，僧容渐老。

5. 僧自老，松自新。
   以松的常青与僧的衰老对比，凸显自然的永恒与人事的变迁。

6. 流活活，无冬春。

   • 流活活：出自《诗经·卫风·硕人》，形容水流浩荡鲜活的样子。
     句意：泉水长年流淌不息，不分冬夏，从未停歇。

7. 任疏凿兮与汲引，若有意兮山中人。

   • 疏凿：疏浚开凿泉道。
   • 汲引：取水饮用、灌溉。
   • 山中人：指山寺僧人与山林隐士。
     句意：任凭人们疏浚泉道、取水使用，泉流仿佛有意滋养着山中的僧人与隐士。

8. 偏依佛界通仙境，明灭玲珑媚林岭。

   • 佛界：指惠山寺所在的禅林之地。
   • 明灭玲珑：泉水在林间光影闪烁，显得剔透灵动。
   • 媚林岭：使山林山岭更显秀美动人。
     句意：这清泉偏偏依傍禅院，仿佛连通仙境；光影闪烁、剔透灵动，为山林山岭增添了无限秀美。

9. 宛如太室临九潭，讵减天台望三井。

   • 太室：嵩山太室山，传说山中多潭泉胜景。
   • 九潭：太室山的九处潭水景观。
   • 讵减：岂不比不上。
   • 天台：天台山，佛教名山，三井为天台山著名泉景。
     句意：这惠山泉流宛如太室山的九潭胜景，丝毫不亚于天台山的三井清泉。

10. 我来结绶未经秋，已厌微官忆旧游。

    • 结绶：系结官印的绶带，代指初入仕途为官。
    • 未经秋：到任未满一年（秋为一年之终，代指周年）。
    • 微官：指诗人当时担任的无锡县尉，官职低微。
    • 旧游：昔日漫游山林的闲适时光。
      句意：我初任此官尚未满一年，便已厌倦了这卑微的官职，时常追忆往昔漫游山林的岁月。

11. 且复迟回犹未去，此心只为灵泉留。

    • 迟回：徘徊留恋，不忍离去。
    • 灵泉：对惠山泉的美称。
      句意：暂且在此徘徊留恋，尚未离去，我的本心只为这灵秀的清泉而停留。

山寺里有清泉啊清泉藏在深山，
泉声清脆如金玉相击，长年潺潺流淌不停歇。
汇成潭水如明镜啊澄澈映着寺内风光，
载着岩间落花，顺着山势流到了人间。
土壤润泽地气萌动啊便知春已早到，
山曲幽深的阴凉处，长满了苔藓与野草。
泉水处处萦回，流经石阶发出清响，
山僧日日以泉盥漱，岁月悠悠僧容渐老。
僧人们自会老去，青松却自会焕新，
泉水活活流淌，不分冬夏永不停息。
任凭人们疏浚开凿、取水使用，
泉流仿佛有意滋养着山中的僧人和隐士。
它偏偏依傍禅院，仿佛连通了仙境，
光影闪烁剔透灵动，让山林山岭更显秀美。
这泉流宛如太室山的九潭胜景，
丝毫不亚于天台山的三井清泉。
我初任官职尚未满一年，便已厌倦了这卑微的官职，
时常追忆往昔漫游山林的闲适岁月。
暂且在此徘徊留恋，尚未离去，
我的本心只为这灵秀的清泉而停留。

皇甫冉为唐代天宝十五载（756）进士，曾任无锡县尉，这首诗便是他在无锡任上游览惠山寺时所作。惠山泉又称“天下第二泉”，是无锡传世名胜。诗人初入仕途，担任的县尉官职低微，公务繁冗却无施展抱负的空间，因此心生倦怠，寄情于惠山寺的清幽泉景，借咏流泉抒发自己厌弃官场、向往山林禅寂的归隐之心，同时流露对闲适自在的旧日漫游时光的怀念。学界普遍认为此诗作于诗人任无锡尉的早期阶段，尚未经历大的仕途波折，情感基调偏向淡远的失意与向往。

1. 体裁与节奏：采用杂言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以“兮”字增强咏叹的节奏感，契合歌咏流泉的自由灵动，既保留古体诗的质朴自然，又兼具抒情的舒展性。中间“僧自老，松自新”等短句节奏明快，形成视觉与听觉的留白，凸显自然的永恒循环。
2. 写景层次：从泉声、潭影、春景、山僧、松泉等多角度铺写，由远及近、由景及情，先勾勒泉流的整体风貌，再细化泉流与周遭环境的互动，最后落脚到自身情感，脉络清晰。
3. 用典与类比：化用《诗经》“流活活”的典故，赋予泉流鲜活的生命力；以太室九潭、天台三井两处天下名胜类比惠山泉，既抬高了泉流的审美价值，又暗含将禅林泉景与仙家胜境等同的意趣，强化了“通仙境”的意境。
4. 情景交融：前半部分纯写泉景，以泉流的永恒不息与山僧的日渐衰老形成对比，暗合自然的恒久与人事的短暂；后半部分由景生情，将官场的倦怠与对山林的向往寄托于灵泉，淡远含蓄，不直接宣泄情绪，而是借泉流传递心境。
5. 语言特色：语言清丽自然，多用白描手法，无过度雕琢的辞藻，却能精准捕捉泉流的清响、澄澈与灵动，兼具山水诗的清新与禅意诗的淡远，契合唐代山水田园诗派的审美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