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著作麻姑十咏・流杯池

幽居久不乐，心死如湿灰。
闻言山有池，仙客曾流杯。
披衫向西坐，欲望无崇台。
何当命游宴，尽聚不羁才。
顾恐狭隘地，未足开吾怀。
仰手斸河汉，决向天南来。
移舟复转岳，壅遏成环回。
横持北斗柄，量尽酒星醅。
箕踞接下流，一歃空千罍。
八风助吟倡，万怪供嘲谐。
醉来散发卧，蝇声视霆雷。
冷笑势利子，茫茫尘土堆。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李觏唱和友人苏著作《麻姑十咏》的组诗之一，以麻姑山流杯池为核心意象。开篇抒发久居幽寂的消沉苦闷，继而生发改造流杯池、畅饮游乐的浪漫狂想，最终以冷眼嘲讽趋炎附势的世俗小人，整体抒发了超脱尘俗、放旷不羁的襟怀，寄寓了对精神自由的追求。

逐句注释

幽居久不乐，心死如湿灰：
幽居：闲居、隐居；心死如湿灰：化用《庄子·齐物论》“心固可使如死灰”，以浸透水的死灰喻心情极度消沉，毫无生机。
闻言山有池，仙客曾流杯：
流杯：即流觞，古代上巳节雅集习俗，将酒杯置于环曲水渠上游，任其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取饮。此句谓听闻山间有流杯池，曾有仙人在此举办流觞雅集。
披衫向西坐，欲望无崇台：
披衫：敞开衣衫，形容放达不拘；欲望：此处为“想要眺望”之意；崇台：高耸的台榭。谓敞开衣衫向西而坐，想要远眺却无高台可凭。
何当命游宴，尽聚不羁才：
何当：何时能够；不羁才：不受礼法拘束的豪士英才。谓何时能设下游宴，将所有不羁的豪杰聚于一处。
顾恐狭隘地，未足开吾怀：
顾恐：只是担忧；狭隘地：指流杯池空间狭小局促；开吾怀：舒展胸怀。谓只恐这池地太过狭小，不足以舒展我的心怀。
仰手斸河汉，决向天南来：
斸（zhú）：挖掘；河汉：银河，此处代指天河大水；决：疏导引流。以夸张手法写抬手即可掘开天河，将银河之水引至南方。
移舟复转岳，壅遏成环回：
移舟：移置舟船改造河道；转岳：转动山岳，极言力量之大；壅遏：堵塞阻挡；环回：环绕回旋，指河道弯曲成流觞的环形。谓移舟改道、阻遏水流，让河道环绕回旋。
横持北斗柄，量尽酒星醅：
北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酒星：古代星象学说认为天上有酒星主酒事；醅（pēi）：未滤的酒，此处泛指酒。以夸张手法写横握北斗长柄，舀尽天上酒星所酿的酒浆。
箕踞接下流，一歃空千罍：
箕踞：古人席地而坐，两脚张开如簸箕，为不拘礼节的放达姿态；下流：流杯池的下游；歃（shà）：饮、喝；罍（léi）：古代大型盛酒容器。谓箕踞坐于下游，一口饮尽千罍美酒。
八风助吟倡，万怪供嘲谐：
八风：八方之风，此处代指各处风物或音律；吟倡：吟唱作诗；万怪：各类奇异事物；嘲谐：戏谑嘲讽。谓八方风物助我吟哦，万物奇异供我取乐。
醉来散发卧，蝇声视霆雷：
散发：披散头发，不拘礼法；视：看待；霆雷：雷霆。谓醉后披散头发躺卧，将蝇虫嗡鸣视作雷霆轰鸣，尽显超然物外之态。
冷笑势利子，茫茫尘土堆：
势利子：趋炎附势、看重名利的小人；茫茫尘土堆：形容其在尘世中碌碌无为，如尘土般渺小徒劳。谓冷笑着嘲讽势利小人，不过是茫茫尘世里的尘土一堆。

现代译文

闲居已久，满心郁郁不乐，
心如浸了水的死灰，半点生机都无。
忽然听闻山间有一流杯池，
曾有仙人在此，摆开流觞雅集。
我敞开衣衫向西坐定，
想要远眺，却不见高耸的台榭。
何时才能安排一场游宴，
将所有不羁的豪士都聚到一处？
只恐这池地太过狭隘，
不足以舒展我的满怀兴致。
我抬手便能掘开天河，
将那银河之水引到天南来。
移来舟船、转动山岳，
阻遏水流让它环绕回旋。
横握北斗的长柄，
舀尽天上酒星所酿的酒浆。
箕踞而坐，接取下游飘来的酒杯，
一口饮尽千罍的酒。
八方之风助我吟哦吟唱，
万物怪异都供我戏谑取乐。
醉后披散头发卧倒在地，
听着蝇虫的嗡鸣，也视若雷霆轰鸣。
只冷笑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他们不过是茫茫尘世里的尘土一堆。

创作背景

李觏为北宋中期经学家、诗人，一生多次科举失意，晚年方任太学助教，长期闲居乡野。此诗为其唱和友人苏著作《麻姑十咏》的组诗之一，麻姑山为江西南城境内名山，传说为麻姑升仙之地，李觏为南城人，熟悉当地景致。
关于苏著作的具体身份，学界尚无定论，一说为曾任著作佐郎的苏舜元，与李觏有诗文唱和。诗作借游览麻姑山流杯池之机，抒发了自身渴望放旷不羁、摆脱世俗束缚的心境，同时暗含对自身怀才不遇境遇的感慨，以及对势利世俗的鄙夷。

艺术赏析

浪漫夸张，意境狂放：全诗多处运用超现实的夸张手法，如“仰手斸河汉”“横持北斗柄，量尽酒星醅”，以移山导河、握斗量酒的狂想，将诗人的精神自由推向极致，打破现实空间的限制，尽显豪放不羁的性格。
用典自然，意蕴深厚：化用《庄子》“心死如灰”的典故开篇，奠定消沉苦闷的基调；流觞、箕踞等典故的运用，既贴合流杯池的雅集主题，又凸显诗人不拘礼法的放旷姿态，用典不显生硬，自然融入全诗意境。
对比鲜明，情感递进：开篇以“心死如湿灰”的消沉与后半段狂放的想象形成反差，最后以醉后超然物外的状态与“势利子”的“茫茫尘土堆”形成对比，层层递进地抒发了从苦闷到超脱的情感变化，强化了对世俗的嘲讽力度。
结构严谨，意象集中：全诗以流杯池为核心线索，从听闻流杯池、渴望游宴，到想象改造流池、畅饮游乐，再到超脱世俗的感慨，始终围绕流杯池展开，结构紧凑，意象集中，将个人情志与景致完美结合。
语言质朴奔放：全诗语言古朴直白，少用雕琢之辞，却以狂放的想象和真挚的情感打动读者，兼具古诗的质朴与浪漫主义的奔放，体现了李觏诗歌中不被格律束缚的抒情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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