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古行

这首诗是宋末遗民诗人于石的吊古名篇，以舜帝南巡葬苍梧、娥皇女英投湘为核心典故，凭吊湘水古迹，既抒发了对古圣先贤的追慕，更借怀古寄托故国之思，以“薄俗无由敦”暗讽当世人心浇薄，整体基调凄怆沉郁，将怀古与伤今融为一体。

1. 苍梧之南湘水头：苍梧，山名，今湖南宁远境内，相传为舜帝崩逝葬地；湘水即湘江；水头指水边。句意为：苍梧山以南的湘江之滨。
2. 烟波逐客增离忧：烟波指江上浩渺雾霭；逐客兼指往来迁客与凭吊的诗人自身；离忧指漂泊离别的愁绪。句意为：烟波笼罩间，迁客的离愁又添几分。
3. 重瞳孤坟閟白日：重瞳代指舜帝，《史记》载舜目有双瞳；孤坟指苍梧山的舜帝陵墓；閟（bì）指封闭幽寂，形容孤坟沉寂掩蔽日光。句意为：舜帝的孤坟在白日下幽寂沉寂。
4. 双娥贞佩摇清秋：双娥指尧帝二女娥皇、女英，嫁舜为妃，舜崩后投湘水为神；贞佩指二人佩戴的玉佩，象征其坚贞品格；清秋即深秋。句意为：湘妃的贞洁玉佩在秋风中轻轻摇动。
5. 江空夜开鬼对泣：江空指江面空旷寂静；夜开指恍若开启幽冥之境；鬼对泣指湘妃幽魂相对饮泣。句意为：空旷江夜，恍见幽魂相对悲泣。
6. 泣罢仍为鼓瑶瑟：鼓指弹奏；瑶瑟为精美的瑟，化用《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的典故。句意为：哭罢之后，她们依旧弹奏起瑶瑟。
7. 瑟声渐杳江声长：杳指消散远去；江声指江水奔涌的声响。句意为：瑟声渐渐消散，唯有江水悠长奔流。
8. 丹枫坠影天霜白：丹枫指湘水沿岸的红枫；天霜白指天地覆着洁白霜色。句意为：丹红的枫叶坠下影子，天地间一片霜白。
9. 临江被发招帝魂：被发即披散头发，为古代招魂仪式的姿态；招帝魂指呼唤舜帝魂魄。句意为：披散长发来到江边，招唤舜帝的魂灵。
10. 拔剑欲断东流奔：奔指奔涌的江水。句意为：拔出宝剑，想要斩断东流的江水。
11. 东流无穷帝不返：东流指江水东去；无穷指奔流无尽；帝不返指舜帝再难归来。句意为：江水东流无尽，舜帝却再也无法回来。
12. 呜呼薄俗无由敦：呜呼为感叹词；薄俗指浮薄浇漓的世风；敦指敦厚淳厚。句意为：唉，当世的浮薄风俗，再也无法归于敦厚了。

苍梧山南，湘江之滨，
烟波浩渺里，迁客的离愁又添几分。
舜帝孤坟幽寂，掩住白日清光，
湘妃的贞佩，在清秋的风中轻晃。
空旷江夜，恍见幽魂相对饮泣，
哭罢仍将瑶瑟轻扬。
瑟声渐远，只剩江水悠悠漫长，
丹枫坠影，天地覆着一层霜白。
我披散长发临江，招唤帝魂，
拔剑欲斩断东流的奔浪。
江水东流无尽，帝魂再不回还，
唉！浮薄的世风，再也难归淳厚端庄。

于石为宋末元初遗民诗人，字介翁，号紫岩，兰溪（今属浙江）人，宋亡后隐居不仕，以气节自守。此诗为其途经湘水，凭吊舜帝与湘妃遗迹时所作，结合宋亡的时代背景，诗人借古圣先贤的长眠，寄托了对故国的深切思念，同时以“薄俗无由敦”抒发对当世人心浇薄、纲纪废弛的慨叹，将亡国之痛与怀古之思融为一体。

1. 用典深婉，寄意悠长：全诗以舜帝、湘妃的经典典故为核心，化用《楚辞》湘灵鼓瑟的意象，结合古代招魂仪式，将怀古氛围渲染得浓郁深沉。典故的运用既贴合凭吊主题，又将故国之思、亡国之痛寄托于古事之中，避免了直白抒情的浅露。
2. 意境凄怆，情景交融：诗歌以“烟波”“孤坟”“鬼泣”“瑶瑟”“丹枫”“霜天”等意象，构建出苍凉幽寂的怀古意境，从白日到深夜，从瑟声到江声层层铺陈，将自然景物与幽冥想象结合，烘托出悲怆的氛围。
3. 手法多样，情感递进：先以铺叙之笔写凭吊之地与遗迹，再以想象之笔写湘妃的幽魂活动，继而以“临江被发”“拔剑断流”的夸张动作，抒发欲挽帝魂、挽回故国的悲愤之情，最后以直接慨叹收束，将情感从凄清推向悲愤，再归于深沉叹息，结构层层递进，情感饱满厚重。
4. 古体歌行，沉郁舒展：作为七言歌行体古诗，全诗格律自由，转韵自然，语言苍凉沉郁，既有古体诗的舒展自由，又兼具抒情诗的感染力，体现了宋末遗民诗歌的典型风格。其中“东流无穷帝不返”一句双关，既指舜帝不返，也暗指南宋王朝覆灭，意蕴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