鲧庙

这首诗以鲧庙为凭吊对象，先叙鲧治水无功被诛、化身为黄能的上古传说，再描绘鲧庙的怪异景象与乡人的祭祀禁忌，批判秦汉以来礼制崩坏、祭祀轻慢的乱象；转而颂扬大禹治水的不朽功绩，最后呼吁官府整顿礼制、修整庙宇，规范祭祀。全诗兼具叙事、议论与抒情，既展现对鲧的复杂评价，也寄寓了诗人对礼制教化的推崇与对民生的关切。

1. 治水弗绩鲧当殛，逃入羽渊为黄能

   • 弗绩：指治水没有取得功绩。
   • 殛（jí）：诛杀，相传舜帝在羽山处死治水失败的鲧。
   • 羽渊：传说中鲧被杀后沉身的水泽。
   • 黄能（néng）：通“熊”，一说为三足鳖，《左传》载鲧死后化为黄能潜入羽渊。

     句意：鲧治水无功，本该被诛杀，他死后逃入羽渊化作黄能潜伏。

2. 韩山东北有荒庙，豕象冕服吁怪哉

   • 韩山：约在今山西长治一带，为鲧庙所在处。
   • 豕（shǐ）：猪，此处指鲧庙神像以猪为形。
   • 冕服：古代天子、诸侯的礼服，此处指神像僭用天子礼服。
   • 吁：感叹。

     句意：韩山东北有一座荒凉的庙宇，神像以猪形却穿着天子冕服，实在令人怪叹！

3. 乡社养牲禁畜豕，恐触神怒风雷灾

   • 乡社：乡里的祭祀组织。
   • 畜豕：饲养肥猪作为祭祀牺牲。

     句意：乡里祭祀时禁止饲养肥猪，生怕触怒鲧神招来风雷灾祸。

4. 秦汉以来不读礼，祝尸鼎俎如优俳

   • 不读礼：指不遵守古代礼制规范。
   • 祝尸：古代祭祀时，以活人扮演受祭者称为“尸”，祝官主持祭祀仪式。
   • 鼎俎：古代祭祀用的礼器，代指祭祀仪式。
   • 优俳：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此处指祭祀形式轻慢随意，如同演戏。

     句意：秦汉以来礼制崩坏，祭祀仪式竟像优伶演戏般轻慢不庄重。

5. 魂魄久与魑魅杂，野妖阴怪恁草莱

   • 魑魅：泛指鬼怪。
   • 恁：充斥、布满。
   • 草莱：杂草丛生的荒野，此处指庙中荒凉破败。

     句意：鲧的魂魄久与鬼怪混杂，野妖阴怪充斥在这杂草丛生的荒庙之中。

6. 高山南北二千里，谽豁凿断龙门开

   • 谽豁（hān huō）：山谷空旷深邃的样子，此处形容大禹开凿龙门山的壮阔景象。
   • 龙门：龙门山，相传大禹治水时凿开龙门，使黄河水顺利东流。

     句意：高山南北绵延两千里，大禹凿开龙门山，山谷豁然开阔。

7. 昆仑长河走出海，神禹功大不可携

   • 昆仑：古代传说中黄河的发源地。
   • 长河：指黄河。
   • 不可携：不可背弃、不可磨灭。

     句意：从昆仑发源的黄河经大禹疏导入海，神禹的功绩永世不可磨灭。

8. 后王书称嗣天子，永为万世严祠斋

   • 嗣天子：指大禹继承舜的天命，成为天下共主。
   • 严祠斋：庄重地祭祀斋戒。

     句意：后世帝王称大禹为承天嗣子，他将永远被后世庄重祭祀参拜。

9. 为崇王像备冠舄，寝庑敞侈完倾摧

   • 冠舄（xì）：冠鞋，代指神像的衣冠服饰。
   • 寝庑（wǔ）：庙中的寝殿与廊屋。
   • 敞侈：破败残缺。

     句意：如今要修整神像，备齐衣冠服饰，将寝殿廊屋中倾颓毁坏的部分修缮完整。

10. 明饬有司正礼典，春秋致祭吾自来

    • 饬（chì）：命令、整顿。
    • 有司：古代主管官吏。
    • 春秋致祭：指春秋两季的常规祭祀。

      句意：明确下令主管官吏端正礼制，春秋两季按规祭祀，我将亲自前来主持。

鲧治水九年无功，本该被舜帝诛杀，
死后逃入羽渊，化作黄能潜伏。
韩山东北坐落着一座荒凉古庙，
神像以猪为形却僭穿天子冕服，实在令人怪叹！
乡里祭祀时禁养肥猪作牺牲，
生怕触怒鲧神，招来风雷灾祸。
秦汉以来礼制崩坏，祭祀仪式轻慢得如同优伶演戏。
鲧的魂魄久与鬼怪混杂，野妖阴怪充斥着这荒草萋萋的古庙。
高山南北绵延两千里，大禹凿开龙门，山谷豁然开阔。
昆仑发源的黄河经疏导奔流入海，神禹的功绩永世不可磨灭。
后世帝王尊他为承天嗣子，他将永远被后世庄重祭祀。
如今要修整大禹神像，备齐衣冠服饰，
将庙中倾颓的寝殿廊屋一一修缮完整。
明确下令主管官吏端正礼制，春秋两季按规祭祀，我将亲自前来主持。

李复为北宋元丰五年（1082）进士，官至陕西转运副使，擅长经世之学，重视礼制教化。这首诗当是其任职西北途经鲧庙时所作。当时鲧庙祭祀违背古礼，乡人因迷信禁忌禁止养猪，祭祀形式轻慢随意，庙宇破败不堪。诗人结合鲧治水失败被诛、大禹继父业治水成功的历史传说，有感于当时礼制崩坏的现状，写下此诗，既客观评价鲧的治水失误，又惋惜其身后祭祀的乱象，更颂扬大禹治水的不朽功绩，呼吁官府整顿礼制、规范祭祀，体现了其对礼制教化的推崇。

1. 对比手法的运用：全诗以鲧与大禹的治水成败形成鲜明对比，以鲧庙的破败怪异与大禹功绩的壮阔形成反差，以秦汉礼制崩坏与诗人呼吁正礼典形成对照，层层递进，突出了对礼制崩坏的批判与对大禹功绩的推崇。
2. 用典丰富，历史厚重感强：多处引用上古治水传说与礼制典故，如黄能化形、龙门开凿、昆仑河源等，将历史传说与现实观感结合，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底蕴。
3. 叙事与议论结合：先叙鲧的传说、庙中异象与乡俗禁忌，再议礼制崩坏、大禹功绩，最后呼吁整顿礼制，结构清晰，情感脉络分明，既有对历史的追怀，也有对现实的关切。
4. 语言质朴而有批判力：如“祝尸鼎俎如优俳”直白批判秦汉以来祭祀的轻慢，“野妖阴怪恁草莱”生动描绘出鲧庙的阴森破败，与后文大禹功绩的雄浑壮阔形成强烈视觉与情感反差。
5. 体裁适配得当：全诗为七言古诗，格律自由，句式错落，适合叙事与议论，能够充分表达诗人复杂的情感——对鲧的复杂评价、对大禹的崇敬、对礼制崩坏的忧虑，兼具思想性与文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