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寺

这是一首纪游禅林的七言歌行诗，以诗人游踪为线索，依次记叙了玉泉寺僧人的神异踪迹、寺宇兴建之速、古刹恢宏胜景、与寺僧的交往互动，以及品茶登览的闲适之乐，最后以暂留后即将启程的离别怅惘作结。全诗既展现了千年古刹的禅林气象与清幽景致，也流露了诗人对禅境的倾心与羁旅漂泊的淡淡愁思。

1. 道人东立海上山，锡飞西落大江北。
   • 道人：此处指玉泉寺禅僧，暗合佛教高僧神异行踪的典故。
   • 锡飞：锡杖飞空，佛教经典典故，指高僧以锡杖示其行踪飘忽，或显神异之行迹。
   • 句意：僧人曾驻足东海之山，如今锡杖飞落于大江北岸的当阳一带。
2. 双屦还乘海去起，西过当阳驻山曲。
   • 双屦：代指僧人步行的行踪，屦为古代鞋履的统称。
   • 山曲：山坳僻静之处，即玉泉寺所在的山谷地带。
   • 句意：僧人曾渡海云游，如今西行途经当阳，驻锡于这山坳古刹之中。
3. 倚岩引锡神泉涌，一道明虹出幽谷。
   • 引锡：手持锡杖，此处化用僧人以法力引动泉水的传说。
   • 神泉：即玉泉，为玉泉寺得名的由来，泉水清冽且带有神异传说色彩。
   • 明虹：形容泉水喷薄时的光影如彩虹般明丽灵动。
   • 句意：僧人倚着岩石持锡作法，神泉喷涌而出，一道明丽的彩虹从幽谷中升起。
4. 兀然孤冥踞盘石，清夜鬼神礼白足。
   • 兀然：孤寂矗立、沉静不动的样子。
   • 孤冥：孤高冥寂，形容僧人禅定时的超脱之态。
   • 盘石：巨大的山石。
   • 白足：白足和尚，佛教典故，指东晋高僧昙始，其足白如雪，后世以之代指德行高洁的僧人，此处指代玉泉寺僧众。
   • 句意：僧人孤高冥寂地盘坐于大石之上，清寂之夜，连鬼神都前来礼敬这位高僧。
5. 化城自化非人谋，七日焕然一何速。
   • 化城：幻化之城，出自《法华经》，指诸佛菩萨为度化众生幻化的城郭，此处代指玉泉寺的殿宇群。
   • 焕然：崭新明亮的样子。
   • 句意：寺宇的兴建如同化城自然生成，并非人力所能谋划，仅用七日便焕然一新，何其神速。
6. 雄楼杰阁郁相望，拥路十里长松绿。
   • 郁相望：形容楼宇高耸连绵，彼此相望。
   • 拥路：松林环绕簇拥着寺前道路。
   • 句意：雄伟的楼阁连绵相望，十里长松环绕寺路，一片苍翠浓郁。
7. 鸣钟击鼓四百年，法席巍巍倾楚蜀。
   • 法席：指寺院的讲席、法会，代指寺院的香火传承与宗门声势。
   • 巍巍：声势浩大、威严庄重的样子。
   • 倾楚蜀：指寺院的影响力遍及楚地、蜀地两地。
   • 句意：寺院鸣钟击鼓已有四百年历史，法席兴盛，声势压倒楚蜀两地。
8. 堂上提印云门孙，闻我足音下山麓。
   • 提印：指继承宗门法脉，执掌僧团事务。
   • 云门孙：云门宗的传承弟子，云门宗为禅宗五家之一，玉泉寺为云门宗重要传承道场。
   • 句意：堂上执掌法印的是云门宗的传人，他听闻我的脚步声，从山下赶来迎接。
9. 门衔大路久惯入，客馆萧萧荫寒竹。
   • 门衔大路：寺门正对着往来的通衢大路。
   • 客馆：寺院招待访客的馆舍。
   • 萧萧：清幽寂静的样子。
   • 句意：寺门正对大路，访客往来如常，客馆清幽寂静，被寒竹掩映环绕。
10. 春茶自造始开尝，色味甘新气芬馥。
    • 芬馥：香气浓郁芬芳。
    • 句意：僧人自制的春茶刚刚开启品尝，色泽滋味甘美清新，香气馥郁悠长。
11. 更穷上方纵登览，峰嶂四环森万木。
    • 穷：穷尽，此处指登临高处。
    • 上方：寺院的高处楼阁或禅房，亦暗指佛国天界，此处指寺中最高观景处。
    • 峰嶂：山峰如屏障般环绕四周。
    • 森万木：林木繁茂森严，郁郁葱葱。
    • 句意：再登临寺中最高处纵情游览，四周山峰如屏，万木森严茂密。
12. 投老经过得少留，明发飞尘暗征毂。
    • 投老：到老，此处指诗人年事已高。
    • 少留：短暂停留。
    • 明发：天明便要出发。
    • 征毂：远行的车马，毂为车轮中心，代指车马。
    • 句意：我年事已高，此番经过得以短暂停留，天明就要出发，车马扬尘，即将远行离别。

昔时僧人立东海之山，锡杖飞落大江北岸。
曾渡海云游今复西行，驻锡当阳山坳之间。
倚岩持锡引动神泉，幽谷喷薄一道虹霓。
孤高冥寂盘坐磐石，清夜之中鬼神礼僧。
寺宇化城自然生成，非关人力七日焕然。
雄楼杰阁连绵相望，十里松荫环绕寺路。
鸣钟击鼓四百年来，法席兴盛遍满楚蜀。
堂上法主云门传人，闻我足音下山相迎。
寺门正对往来大路，客馆清幽竹影掩映。
僧家自制春茶初尝，色味甘新香气馥郁。
再登上方纵览胜景，峰峦环伺万木森严。
老来经过暂得停留，明日车马扬尘远行。

李复为北宋元祐三年（1088）进士，官至陕西转运副使，一生多有宦游经历。玉泉寺位于湖北当阳玉泉山，始建于隋代，是中国禅宗古刹，亦是云门宗重要传承道场。这首诗为诗人宦游途经当阳时访游玉泉寺所作，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完整记录了此次禅林游历的全过程：从初见寺僧、追溯寺宇兴建，到亲历寺中景致、与僧人品茶论交，最后以离别收束。诗中“七日焕然”一说，或为诗人化用佛经典故极言寺宇兴建之速，亦或暗指某次寺院重修的神速，学界对此并无定论。

1. 章法井然，叙事完整：全诗以诗人游踪为脉络，从僧人踪迹起笔，依次铺叙寺宇胜景、僧人交往、品茶登览，最后以离别收束，结构完整，层次分明，将纪行、写景、抒情融为一体，读来流畅自然。
2. 多用佛典，意蕴深厚：诗中多处化用佛教典故，如锡飞、化城、白足、云门宗等，既贴合玉泉寺的禅宗背景，也增添了诗作的禅意与文化厚度，不显堆砌生硬。
3. 写景传神，动静结合：既有“十里长松绿”“峰嶂四环森万木”的静态景致铺陈，也有“神泉涌”“明虹出幽谷”的动态画面，动静结合间勾勒出玉泉寺清幽又壮阔的山水禅林风貌。
4. 语言平易，情感真挚：全诗语言流畅自然，无晦涩雕琢之弊，从对寺景的描摹到与僧人的交往，再到最后的离别之思，情感层层递进，既展现了禅林的清净之美，也流露了诗人暂留后的不舍与羁旅之愁。
5. 体裁自由，气韵灵动：此诗为七言歌行体，不拘于近体诗的严格格律，句式错落，韵脚宽缓，与全诗纪行抒情的随性自在相契合，气韵流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