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章五曲

这首诗是宋代官方郊庙祭祀乐章，以楚辞体铺陈完整祭典场景：先描绘破晓时分郊野清灵肃穆的自然景致，再依次呈现祭祀所用的香草、礼器、酒馔与名贵香料，最后点明祭祀核心主旨——以至诚之心通感神灵，进献芳洁祭品，尽显庄重诚敬的祭神氛围。

1. 雾光散兮曈曈：雾光指晨间雾气与晨光交织的光影；曈曈形容日出时明亮盛大的样子，此句写晨雾渐散，天色渐亮。
2. 蘪芜青兮椒红：蘪芜即芎藭苗，古代常用的祭祀香草；椒红指成熟的红色花椒果实，二者均为祭典常用香料。此句写郊野中香草青葱、花椒泛红的景致。
3. 石上菖蒲生紫茸：菖蒲是多年生草本香草，古人视为祭神瑞草；紫茸指菖蒲初生的紫色嫩芽，状如细茸。此句写石缝间菖蒲抽出紫嫩新芽。
4. 曲屿苹长丝影重：曲屿指曲折的小岛；苹即白苹，水生草本祭祀用植物；丝影重形容苹草细长枝叶在晨光中投影重叠。此句写小岛之上白苹修长，光影错落。
5. 雉鷕鷕兮鹿伎伎：鷕鷕（yǎo yǎo）为雌雉的鸣叫声；伎伎形容鹿缓步而行的悠然姿态。此句以郊野禽鹿的动态烘托静谧的祭祀氛围。
6. 圆鳞金光出寒水：圆鳞代指游鱼；寒水指清冷的晨间河水，此句写鱼儿跃出水面，鳞片泛着金色光泽。
7. 碧鼎收香养云子：碧鼎指青绿色的青铜祭鼎，为古代盛放祭品的核心礼器；收香指收纳香炷香料；云子此处指祭典中烹煮祭品时凝合的通神灵气（一说为云母瑞物，取祭神通灵意象）。此句写碧鼎中收聚香料，烹养祭神的祭品精气。
8. 三脊白茅断为委：三脊白茅是带有三条脊棱的白茅，古代祭祀时用以缩酒（滤酒）；断为委指将白茅截断成束摆放。此句写祭祀所用的缩酒白茅已备妥。
9. 平壶玉酒清于空：平壶指平口的官方祭典酒壶；玉酒指清冽醇美的祭神用酒，此句写酒液澄澈透亮，比空寂更显清净。
10. 开壶芳新破晓风：打开酒壶，酒的芳香清新之气冲破破晓的晨风，弥漫开来。
11. 罍前洗爵奠当中：罍（léi）是古代盛酒的礼器；爵是古代饮酒用的礼器，祭祀前需洗净；奠当中指将洗好的爵放置在祭位正中。此句写祭祀仪式中的洗爵奠爵环节。
12. 海南沉水烟蒙蒙：海南沉水即海南出产的沉香木，为名贵祭典香料；烟蒙蒙形容沉香燃起后香烟缭绕的样子。此句写沉香香烟氤氲，烘托祭典的肃穆氛围。
13. 人有诚，神有灵，幽明通，荐芳馨：幽明指阴阳两界，此处代指人与神的沟通通道；荐芳馨指进献芳香的祭品，此句点明祭祀核心：人以至诚之心，感通神灵的灵验，进献芳洁祭品以完成祭神之礼。

晨雾渐散，天光曈曈明亮，蘪芜泛着青辉，花椒红透山冈。
石缝间菖蒲抽出紫茸般的嫩芽，曲折小岛上白苹修长，丝影重重叠叠。
雌雉呦呦啼鸣，鹿儿缓步悠然，圆鳞游鱼跃出寒水，身带金光闪闪。
青鼎收聚香炷，养合祭神的精气，三脊白茅截断成束，整齐陈列堂前。
平壶里的玉酒澄澈胜过空寂，开壶时芳香清新，冲破破晓的晨风。
在罍前洗净爵杯，将它郑重奠在祭位当中，海南沉香燃起，香烟蒙蒙朦胧。
人心至诚，神灵有灵，幽明两界相通，献上这芬芳的祭礼。

李复为北宋中后期诗人，官至陕西转运使，精通礼乐之学。这首《乐章五曲》属于宋代官方郊庙雅乐乐章，用于天地或宗庙祭祀仪式。宋代立国后重视礼乐制度建设，多次修订郊祭乐辞，此类作品多为配合官方祭祀典礼所作，以典雅庄重的文辞铺陈祭典流程，表达对天地神灵的诚敬之心，祈求国运昌隆、民生安宁。

1. 体裁与音韵：全诗采用楚辞“兮”字句体，继承楚地祭歌的传统形式，节奏舒缓悠扬，契合乐章的音乐性，读来古朴典雅，贴合祭典庄重肃穆的氛围。叠词如“曈曈”“鷕鷕”“伎伎”“蒙蒙”的运用，增强了音韵回环美感，强化了画面的动态与氛围感。
2. 意象与氛围营造：全诗以大量传统香草、礼器意象构建祭祀场景，蘪芜、椒红、菖蒲、白茅均源自《楚辞》的香草祭神传统，既贴合祭典礼制要求，又营造出清灵肃穆的郊野氛围。从自然景象到祭器礼俗，层层铺陈，由景入礼，逐步升华至“幽明通”的精神内核。
3. 结构与主旨：诗歌采用“写景—陈器—行礼—明志”的递进结构，先以破晓郊野的灵动景致铺垫氛围，再依次呈现祭祀所用的祭品、礼器与仪式环节，最后以四句直白议论点明主旨，将祭典的外在仪式与内在诚敬之心相结合，结构严谨，情感沉挚。
4. 礼制体现：诗中提及的碧鼎、罍、爵、三脊白茅等均为古代祭祀的核心礼器与祭品，严格遵循周代以来的祭典礼制，体现了宋代郊祀礼乐对传统礼制的继承，兼具文学性与史料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