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触目

这首托物讽喻诗，以眼前所见山土石位置反常的自然景象为切入点，将自然物理与社会人事相类比，批判了北宋末年官场贤愚倒置、小人得志、君子沉沦的不公现实，抒发了诗人仕途坎坷、无力匡正时弊的愤懑与无奈。

1. 山以石得名，土惟山之贼：以，凭借；贼，本指祸害、仇敌，此处喻指不合山之本质、干扰山体特质的存在。句意：名山向来以奇石彰显声名，泥土反倒成了山的赘疣。
2. 如何云此山，土石相充斥：如何，为什么；充斥，混杂充盈。句意：可为何这座山，泥土与石头杂乱地混在一起？
3. 土上而石下，无良跻有德：良，指贤良君子；跻，登、晋升；有德，此处代指象征山之本质的奇石。句意：泥土反倒高居上方，石头沉在下层，这就像无才无德之辈僭越上位，贤良有德之人反被压制。
4. 土实最下底，位高忝厥职：忝，辱没、有愧于；厥，其，代词。句意：泥土本应处在山体最底层，如今却占据高位，有愧于自身的本分。
5. 或云三千年，此土化为石：或，有人。句意：有人说历经三千年光阴，这些泥土也会化作坚石。
6. 顽阴不坚阳，如寄暂容迹：顽阴，古人认为土属阴，质地顽钝阴柔；坚阳，古人认为石属阳，质地坚硬刚正；寄暂容迹，暂时寄身停留。句意：泥土顽钝阴柔，不如石头的坚刚中正，不过是暂寄山间苟存踪迹。
7. 因知造化功，不出纤毫力：造化，指天地自然；功，造化的功效。句意：由此便知天地造化的安排，根本未曾付出分毫公道之力。
8. 君子自苦辛，小人多羽翼：羽翼，指党羽、扶助的势力。句意：贤良君子终身劳碌困顿，奸佞小人却党羽成群、扶摇直上。
9. 念从开辟来，久矣莫变革：开辟，指天地初开之时；莫变革，无法改变这种现状。句意：细想从天地开辟以来，这种不合理的状况已经积久难改。
10. 吾其柰此何，唧唧复唧唧：柰何，同“奈何”；唧唧，叹息声。句意：我对此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唯有一声声长叹复长叹。

名山向来以奇石扬名，
沃土反成山的赘疣灾星。
可为何这座山啊，
土石杂乱地混混不分？
土却高居石上，石反倒沉在下层，
这就像庸才僭越贤才，小人压过君子。
土本应安卧最底层，
如今却窃据高位，有愧天职。
有人说历经三千年，
这些尘土也会化作坚石。
可它顽钝阴柔，不如石的刚正，
不过是暂寄山间苟存踪迹。
由此便知天地造化，
从未出过分毫公道之力。
君子终身劳碌困顿，
小人却党羽成群扶摇直上。
细想从天地初开至今，
这乱象早已积久难改。
我对此又能如何？
唯有一声声长叹复长叹。

晁说之为北宋末年诗人、学者，历官州县，因卷入新旧党争多次被贬，仕途极不得志。此诗为其触景生情之作，借眼前所见山体土石位置颠倒的反常景象，托物寄慨，将个人仕途失意的愤懑，延伸至对当时官场贤愚倒置、奸佞当道的现实批判，学界一般认为此诗作于其晚年贬谪闲居之时。

1. 托物讽喻，含蓄深刻：全诗以山土石的反常位置为喻体，将自然物理现象与社会人事巧妙挂钩，以小见大，含蓄批判了北宋末年官场颠倒的不公现实，避免了直白议论的生硬感。
2. 对比鲜明，强化批判：多处运用对比手法：一是土与石的位置对比（本应居下的土反居上，本应居上的石反居下）；二是君子与小人的境遇对比（君子苦辛 vs 小人有羽翼），强化了讽刺力度。
3. 化用旧典，情感沉郁：结尾“唧唧复唧唧”化用乐府《木兰诗》句式，将抽象的愤懑与无奈具象化为声声叹息，强化了全诗的悲慨氛围。
4. 语言质朴，议论舒展：全诗语言平易直白，少用藻饰，以议论为主体，从自然现象逐步引申至社会现实，层层递进，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契合诗人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