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班湫神恩加广应公以其诰祭之

本诗为北宋诗人晁说之祭祀受朝廷加封为广应公的杨班湫神所作。全诗先以对《诅楚文》的嘲讽开篇，转而叙写鄜畤之地祭祀湫神的场景，继而考辨湫神杨班的来历与功绩，穿插当地民间传说，最后赞颂湫神护佑乡民、使地方安居乐业的仁德，兼具叙事性与咏赞色彩。

1. 平生笑杀诅楚文，今朝鄜畤祭湫神。
   • 笑杀：即“笑煞”，极言其荒诞可笑。
   • 诅楚文：战国时期秦国刻石，内容为秦王诅咒楚王的文字，后世多视为虚妄的神异刻石。
   • 鄜畤（fū zhì）：春秋时秦襄公建畤祭天之处，位于今陕西富县一带，此处代指鄜州地区。
   • 湫神：指湫渊之神，即本诗祭祀的杨班。
2. 嗟尔湫神何为者，上公衮冕皇恩新。
   • 嗟尔：叹词，意为“你这湫神啊”。
   • 何为者：有何来历、有何功绩。
   • 上公：古代三公之上的最高爵位，此处指朝廷册封的广应公封号。
   • 衮冕：古代帝王、公卿的礼服与礼帽，此处代指朝廷赐予湫神的仪仗与封号规制。
   • 皇恩新：指湫神新近获得朝廷的诰命封赏。
3. 日出辉辉收霰雪，仿佛拜命若可亲。
   • 辉辉：光明灿烂的样子。
   • 霰雪：小雪珠，此处代指冬日雨雪。
   • 拜命：指湫神接受朝廷的诰命封赏。
   • 若可亲：仿佛神祗可亲可敬。
4. 湫神传云是杨班，填墓突兀自姚秦。
   • 传云：传说。
   • 填墓突兀：一说“填墓”为“镇墓”之讹，谓墓冢高耸如镇地之形。
   • 姚秦：十六国时期后秦政权，由姚苌建立，此处指后秦时期。
   • 句意：传说湫神真身是杨班，其高耸的墓冢从后秦时期便已存在。
5. 当时功阀今不著，崔萧之史讨无因。
   • 功阀：功劳与业绩。
   • 崔萧之史：泛指官修史书，一说“崔萧”指北魏崔鸿《十六国春秋》与南朝萧子显《南齐书》，此处谓有关杨班功绩的记载今已无存，无从考证。
   • 讨无因：无法寻找到依据。
6. 将军得名宜勇哉，里俗所颂疑未真。
   • 将军得名：杨班被民间称为将军，推测其生前应为勇武之人。
   • 里俗：乡里民间的习俗与传说。
   • 疑未真：怀疑其事迹未必完全属实。
7. 黄蜂往媒康氏女，亲迎波间不敢嚬。
   • 黄蜂往媒：当地民间传说，湫神化作黄蜂为媒，向康家求婚。
   • 亲迎波间：湫神在水波之中亲自迎娶康家女儿。
   • 嚬（pín）：同“颦”，皱眉，此处形容迎娶时恭顺有礼。
8. 至今七夕後二日，康家送女纷红巾。
   • 七夕后二日：即农历七月初九。
   • 纷红巾：当地康氏后人会携带红巾等祭品前来祭祀，场面热闹。
9. 神视可已胡不已，清明之德先诸身。
   • 神视可已：谓湫神的鉴察与威灵足以止息祸乱。
   • 胡不已：为何仍不停止护佑乡民。
   • 清明之德先诸身：谓湫神清明高洁的德行首先体现在自身。
10. 湫初来徙雷霆夜，鬼借百车载渊奫。
    • 湫初来徙：指湫神当初迁徙至湫渊之时。
    • 雷霆夜：雷电交加的夜晚。
    • 鬼借百车：谓鬼神借助百辆车辆运载湫神。
    • 渊奫（yūn）：深广的水潭，此处指湫渊。
11. 宜囚厉鬼缚恶虎，螟螣何足烦怒嗔。
    • 厉鬼：恶鬼。
    • 螟螣（míng téng）：两种食禾苗的害虫，此处代指一切灾祸虫害。
    • 何足烦怒嗔：哪里值得神祗发怒嗔怪。
12. 邦人不困亦不饥，山可夜入耕阳春。
    • 邦人：当地百姓。
    • 山可夜入：夜晚可以安全进山，谓地方安宁无盗贼。
    • 耕阳春：在春日耕种，谓农时顺遂。
13. 初无粳稻劳灌溉，黄禾黑黍易与仁。
    • 粳稻：水稻的一种，此处泛指粮食作物。
    • 黄禾黑黍：泛指各类谷物。
    • 易与仁：“与”通“予”，谓谷物生长顺遂，仿佛神祗的仁爱施予百姓。

平生素来笑煞那虚妄的《诅楚文》，
今朝却在鄜畤之地，祭祀这湫渊之神。
我不禁叹问：你这湫神究竟有何来历？
如今已是上公爵位，衮冕加身，皇恩新沐。
旭日东升，辉光灿烂，驱散了漫天霰雪，
仿佛神祗亲受诰命，模样可亲可敬。
传说这湫神真身乃是杨班，
墓冢高耸突兀，遗迹留存自后秦。
当年的功绩如今已不显扬，
官修史书里也无从寻得依据。
既然被称为将军，想来必定勇武过人，
只是民间传颂的事迹，总怀疑未必全真。
曾有黄蜂为媒，替神向康家女儿求婚，
神在水波间亲迎，一路恭顺不敢蹙眉。
直到如今，七夕过后的第二日，
康家后人仍会带着红巾纷至祭祀。
神的威灵早已足以止息祸乱，为何仍不停下恩泽？
只因清明之德，早已先施于自身。
当初湫神迁徙而来，恰是雷霆夜发，
鬼神借百辆大车，载他来到这深广的湫渊。
本该囚禁恶鬼、捆缚恶虎，
区区螟螣虫害，何劳神祗动怒嗔怪。
当地百姓不受困厄也不挨饿，
夜晚可以安然进山，春日耕作顺遂。
原本不必费力灌溉粳稻，
黄禾黑黍自然生长，恰似神的仁爱普惠。

晁说之为北宋元祐年间文人，历经新旧党争，晚年避居江浙，曾任职陕西一带。本诗创作于鄜州（今陕西富县），彼时朝廷将湫渊之神杨班加封为“广应公”，作者受邀祭祀遂作此诗。开篇“平生笑杀诅楚文”体现了作者对虚妄神异记载的批判态度，但转而认可杨班湫神护佑地方的实际功绩，体现出其“实用主义”的神鬼观——神祗的价值在于护佑民生，而非虚妄的刻石诅咒。诗中穿插的“黄蜂为媒”“康家送女”传说，也反映了当地对湫神的悠久信仰习俗。

1.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以祭祀缘起开篇，先叙祭祀场景，再考辨神之来历，继而穿插民间传说，最后赞颂神的仁德，脉络清晰，从表象到内涵逐步深入。
2. 语言质朴，兼具议论与叙事：开篇以“笑杀诅楚文”直接抒发对虚妄神异的批判，与后文对湫神的赞颂形成对比，体现作者的理性思考；中间以平实语言叙述祭祀场景、神之来历与民间习俗，兼具纪实性与文学性。
3. 用典自然，厚重凝练：全诗多处用典，如“诅楚文”“鄜畤”“姚秦”“螟螣”等，既贴合主题，又增加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体现出作者深厚的史学功底。
4. 理性与温情兼具：作者既批判虚妄的神异记载，又认可湫神护佑民生的实际价值，体现出儒家“民本”思想下的神鬼观——神祗的存在应以利民为核心，诗中对当地百姓安居乐业的描写，也流露了作者对民生安宁的赞许。
5. 格律自由，适配叙事：本诗为七言古风，不受律诗格律束缚，句式灵活，适合铺陈叙事与抒情，契合祭祀诗的纪实性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