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赞

这首宋代禅僧的自赞诗并非世俗意义上的自我夸耀，而是以禅门机锋破除“是”与“非”的二元执着，直指本心清净的修行境界。全诗通过正反二边的否定，阐发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核心思想，兼具诙谐意趣与深刻禅理。

1. 谓是绝岸，眼里著楔：
   “绝岸”原指陡峭绝壁，禅门中常用来比喻悟道成佛的终极境界；“眼里著楔”意为在明澈的眼瞳中硬塞进木楔，比喻本自清净的本心被妄念、执着所障蔽。此句意为：若说我已抵达悟道的终极境界，实则不过是徒然在清净心体上强加了“悟道”的执着，如同塞楔障目。
2. 谓非绝岸，水中捞月：
   若否定悟道的存在，认为自己并未抵达绝岸之境，则如同水中捞月——水月本是虚影，妄求外物真性，终究是徒劳，同样落入了“否定”的执着窠臼。
3. 描不成，见不彻：
   “描不成”指悟道的境界无法用言语、笔墨完全描摹；“见不彻”意为难以彻底洞见本心的真性。此句点明禅境本超言绝相，非语言所能穷尽。
4. 分明头戴雪山雪：
   “雪山雪”以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比喻清净无染、本自具足的本心真性。此句为全诗点睛之笔，意为即便难以用言语描摹彻见，本心的清净本然却分明现前，如同头顶正顶着雪山白雪，不假外求。

若说我已踏破迷关、抵达悟道的绝岸，
恰似在澄澈的眼瞳里硬塞木楔，徒然障蔽了本心的光明。
若说我并未勘破迷津、未曾抵达绝岸，
不过是如水中捞月，妄求虚影，落了执着的圈套。
悟道的境界本难用笔墨描摹，本心的真性也难彻底洞见，
可分明啊——我头顶正顶着那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清净本然。

释可湘是宋代临济宗杨岐派禅僧，俗姓黄，号绝岸，住福州雪峰崇圣寺，有《绝岸可湘禅师语录》传世。禅门自赞诗是僧人常用的开示文体，多以自我品评的方式阐发修行体悟。这首诗应是其针对学僧对其修行境界的揣测，以破执的机锋之语，点明本心本自具足的禅理，既消解了他人的执着，也展现了自身的证悟境界。

1. 破执的辩证逻辑：全诗以“是绝岸”与“非绝岸”的正反二边起笔，先破“执有”，再破“执无”，契合禅宗“双遮双照”的破执法门，最终不落二边，直指本心本自清净的真性，完全契合禅宗“不立文字”的核心思想。
2. 贴切生动的譬喻：全诗运用多个通俗浅近的譬喻：“眼里著楔”以视觉障蔽喻本心被妄念遮蔽；“水中捞月”以虚妄不实的追求喻执无的徒劳；“头戴雪山雪”以纯净无染的雪景具象化本心的清净，将抽象的禅理转化为可感的意象，通俗易懂又意蕴悠长。
3. 灵动机锋的语言风格：全诗无晦涩典故，以口语化的直白语句阐发深微禅理，看似诙谐调侃，实则暗藏机锋。末句以“分明”打破前文“描不成、见不彻”的言说局限，看似矛盾却直指本心现前的真实境界，尽显禅门灵动意趣。
4. 自由随性的偈颂形式：作为禅门偈颂，全诗不拘泥于近体诗的平仄对仗，句式长短错落，以自然的语势传递禅理，更注重禅意的传达而非形式的规整，符合禅诗“以言遣言”的创作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