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为诗人游历浯溪,观赏元结《大唐中兴颂》摩崖碑所作,以安史之乱前后的唐室兴衰为叙事脉络,批判唐玄宗晚年昏庸失政,揭露君臣、父子伦理的崩坏,借唐代历史鉴戒当世,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深沉感慨与对忠臣义士的追怀。
浯溪
次山作颂今几年,当时治乱春风前。
明皇聪明真晚谬,乾坤付与哥奴手。
骨肉何伤九庙焚,蜀山骑驴不回首。
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
神器苍忙吾敢惜,儿不终孝听五郎。
父子几何不豺虎,君臣宁能责胡虏。
南内凄凉谁得知,人间称家作端午。
平生不识颜真卿,去年不答高将军。
老来读碑泪横臆,公诗与碑当共行。
不赏边功宁有许,当杀奉皇犹敢语。
雨淋日炙字未论,千秋万岁所鉴多。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公泛浯溪春水船,击帆啼鸟青崖边。
公:此处指诗人自身,或泛指游赏之人;浯溪:位于今湖南祁阳,唐代元结曾在此结庐隐居,凿石作台,撰有《浯溪铭》;春水船:春日泛舟于浯溪之上;击帆:扬帆前行,“击”有催动、挂起之意;青崖:浯溪周边的青色山崖。句意:我驾着春水泛舟于浯溪之上,扬帆而行,听啼鸟声声,置身于青崖之畔。 - 次山作颂今几年,当时治乱春风前。
次山:唐代文学家元结的字,元结曾撰《大唐中兴颂》,歌颂唐肃宗收复长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绩;作颂:指元结撰写《大唐中兴颂》;春风前:比喻安史之乱平定后,唐室初现中兴的升平气象。句意:元结撰写这篇颂文至今已有多少年了?当时唐室治乱的关键节点,恰如春风吹拂前的转机时刻。 - 明皇聪明真晚谬,乾坤付与哥奴手。
明皇:即唐玄宗李隆基,开创开元盛世,晚年却怠于政事;晚谬:晚年昏聩谬误;哥奴:学界主流解读为杨国忠(唐玄宗后期权臣,败坏朝政),诗人将国家大权交予奸佞之手。句意:唐明皇早年英明,晚年却实在昏聩,将天下大权交付给了奸佞之臣杨国忠。 - 骨肉何伤九庙焚,蜀山骑驴不回首。
骨肉:指唐玄宗与唐肃宗李亨的父子关系;九庙焚:安史之乱中长安陷落,皇家宗庙被焚毁;蜀山骑驴:此处以骑驴凸显玄宗逃亡蜀地的狼狈(正史记载为乘马,以骑驴强化仓皇感);不回首:指玄宗逃亡途中对故土不忍回望,亦暗含其与肃宗的君臣父子隔阂。句意:骨肉至亲为何会彼此伤害?长安宗庙被叛军焚毁,玄宗仓皇逃入蜀地,连回头望一眼故土都不肯。 - 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
皇帝:指唐肃宗李亨,于灵武即位遥尊玄宗为太上皇;紫袍:唐代帝王常服之色;迎上皇:肃宗收复长安后,将玄宗迎回长安。句意:天下人谁能料到唐室还能再次振兴?肃宗身着帝王紫袍,将太上皇玄宗迎回长安。 - 神器苍忙吾敢惜,儿不终孝听五郎。
神器:指国家帝位、社稷;苍忙:同“仓皇”,指权力更迭的仓促;吾敢惜:意为“我怎敢轻易惋惜”,暗指唐室中兴来之不易却暗藏隐患;五郎:指宦官李辅国,其排行第五,曾挑拨玄宗与肃宗的关系,后软禁玄宗于兴庆宫;不终孝:肃宗未能尽到侍奉父亲的孝道,听信李辅国谗言。句意:社稷在仓皇中得以保全,我怎敢惋惜?只是肃宗未能尽孝,听信了李辅国的谗言。 - 父子几何不豺虎,君臣宁能责胡虏。
几何:怎能;豺虎:比喻彼此猜忌、互相残杀的残酷关系;宁能:怎能;责胡虏:责备安禄山等叛军。句意:父子之间尚且能彼此猜忌到如同豺虎一般,君臣伦理崩坏,又怎能只去责备作乱的胡虏呢? - 南内凄凉谁得知,人间称家作端午。
南内:唐代长安兴庆宫,玄宗被迎回长安后初居于此,后被李辅国迁至西内太极宫,晚年凄凉;称家作端午:指端午佳节时,家家户户都在欢庆过节。句意:玄宗晚年被软禁于南内的凄凉处境,又有谁能知晓?而人间百姓却都在热热闹闹地过着端午节。 - 平生不识颜真卿,去年不答高将军。
颜真卿:唐代名臣、书法家,曾书写元结《大唐中兴颂》刻于浯溪摩崖之上,后世称“颜鲁公”;高将军:指宦官高力士,玄宗时期权倾朝野的宦官,此处代指唐代专权的宦官势力。本句有两解:一为诗人自况,平生不事权贵、不与宦官同流合污;一为自谦未及颜真卿的风节。句意:我平生未曾亲见颜真卿的风节,也不愿像高将军那样依附权贵、干预朝政。 - 老来读碑泪横臆,公诗与碑当共行。
读碑:指阅读浯溪摩崖上的《大唐中兴颂》碑文;泪横臆:泪水充满胸怀,形容感慨至深;公诗:指元结的《大唐中兴颂》;共行:指与碑刻一同流传千古。句意:年老时读到这篇碑文,不禁泪流满胸,元结的颂文与这块碑刻,应当一同流传万世。 - 不赏边功宁有许,当杀奉皇犹敢语。
不赏边功:指唐玄宗对安禄山等边将的军功不加节制,最终养虎为患;宁有许:怎能容许;奉皇:学界有两说,一为依附皇权的权臣杨国忠,一为叛臣安禄山;犹敢语:尚且敢妄言作乱。句意:对边将的军功不加节制、任其坐大,怎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本该诛杀的奸佞之臣,却还敢妄言作乱。 - 雨淋日炙字未论,千秋万岁所鉴多。
雨淋日炙:指碑刻历经风雨日晒的磨损;字未论:指碑文文字已被侵蚀得难以辨认;所鉴多:指后世之人可从这段历史中获得诸多鉴戒。句意:碑刻历经雨淋日晒,文字已斑驳难辨,但千秋万代的后人,都能从这段历史中得到无数的教训与借鉴。
现代译文
春日泛舟浯溪上,扬帆轻过青崖边,啼鸟声声入耳畔。
元结当年作颂文,至今倏忽多少年?当时治乱兴衰局,恰如春风破冻前。
明皇早年称英明,晚年昏聩真可叹,乾坤社稷付奸佞,大权尽落哥奴手。
骨肉相残何其痛,宗庙焚毁长安陷,蜀道仓皇骑驴去,回望故土不肯留。
天下谁料唐室再中兴?肃宗紫袍归长安,迎回太上皇玄宗。
社稷仓皇得保全,我岂敢轻叹惋惜?只恨肃宗未尽孝,听信五郎谗言间。
父子尚且相残如豺虎,君臣伦理崩坏,又何忍只责胡虏乱中原?
南内凄凉谁曾见?人间端午家家欢,唯有太上皇孤苦无人怜。
平生不识颜鲁公,去年不与高将军同流合污。
老来读此摩崖碑,泪水横溢满胸怀,元结颂文与碑石,应当共传千万载。
边将军功不节制,养虎为患岂容之?本该诛杀的奸佞,尚且敢妄言作乱。
碑刻雨淋又日晒,文字斑驳已难辨,千秋万代后人看,此中鉴戒何其多。
创作背景
潘大临为北宋江西诗派诗人,生活于神宗、哲宗、徽宗朝,当时北宋朝政党争激烈,宦官、权臣专权,社会潜藏危机。诗人游历湖南浯溪,观赏唐代元结所撰、颜真卿书写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碑,有感于安史之乱中唐室兴衰的历史教训,借批判唐玄宗晚年昏政、唐代君臣父子伦理崩坏的往事,暗讽北宋末年朝政的种种弊端,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深沉感慨。
艺术赏析
- 体裁与结构: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格律自由舒展,以“游浯溪—观碑怀古—评史鉴今—抒怀寄慨”为叙事脉络,层层递进,从眼前实景过渡到历史反思,再落脚于当下鉴戒,结构严谨而富有张力。
- 用典与借古讽今:全诗化用唐代安史之乱、玄宗肃宗父子矛盾、李辅国专权、颜真卿书碑等诸多历史典故,以唐代史事影射北宋末年的朝政乱象,如借“哥奴”“五郎”暗指北宋权臣、宦官,借“父子豺虎”讽刺统治阶层内部的猜忌倾轧,含蓄而深刻。
- 对比手法:多处运用对比强化情感表达,如“南内凄凉”与“人间称家作端午”的场景对比,凸显玄宗晚年的孤寂与历史的沧桑;“明皇聪明”与“晚谬”的前后对比,批判其晚年昏聩;“公诗与碑当共行”的期许与“雨淋日炙字未论”的现实对比,暗含历史的变迁与永恒的鉴戒。
- 语言风格:语言质朴沉郁,少用雕琢辞藻,以直白的议论与抒情相结合,既有史诗的厚重感,又不失诗歌的抒情性,如“老来读碑泪横臆”直接抒发感慨,“千秋万岁所鉴多”收束全诗,点明主旨,余味悠长。
常见问题
《浯溪》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浯溪》的作者是潘大临,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浯溪》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为诗人游历浯溪,观赏元结《大唐中兴颂》摩崖碑所作,以安史之乱前后的唐室兴衰为叙事脉络,批判唐玄宗晚年昏庸失政,揭露君臣、父子伦理的崩坏,借唐代历史鉴戒当世,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深沉感慨与对忠臣义士的追怀。
《浯溪》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潘大临为北宋江西诗派诗人,生活于神宗、哲宗、徽宗朝,当时北宋朝政党争激烈,宦官、权臣专权,社会潜藏危机。诗人游历湖南浯溪,观赏唐代元结所撰、颜真卿书写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碑,有感于安史之乱中唐室兴衰的历史教训,借批判唐玄宗晚年昏政、唐代君臣父子伦理崩坏的往事,暗讽北宋末年朝政的种种弊端,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深沉感慨。
《浯溪》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体裁与结构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格律自由舒展,以“游浯溪—观碑怀古—评史鉴今—抒怀寄慨”为叙事脉络,层层递进,从眼前实景过渡到历史反思,再落脚于当下鉴戒,结构严谨而富有张力。 2. 用典与借古讽今 :全诗化用唐代安史之乱、玄宗肃宗父子矛盾、李辅国专权、颜真卿书碑等诸多历史典故,以唐代史事影射北宋末年的朝政乱象,如借“哥奴”“五郎”暗指北宋权臣、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