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叶处士写照

老我旧曾官日边，随众年除仍岁迁。
母子日夜念乡国，但欲共耕绵上田。
叶君写照妙一世，画我形模在山水。
有如虎头貌幼舆，正合置之岩石里。
犹记有客为谀言，盍更野服为貂蝉。
我笑不答心不然，拂衣径得归林泉。
归来岁月不知久，十余年中何不有。
此心炯炯尚如丹，只为幽忧成老丑。
久矣与世俱相忘，荷君念我应老苍。
新图白髭添一二，岂知双鬓皆成霜。
两图对挂耿相照，顾盼从容成一笑。
更添松竹作寿星，我已甘心就枯槁。
人言姿态与真同，如照止水窥青铜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楼钥答谢隐士叶处士为自己画像的作品。全诗先追忆早年宦游京城的经历，抒发对归隐田园的向往；接着称赞画师画艺高超，以顾恺之画谢鲲的典故赞誉画像将自己置于山水丘壑之间，契合自身志趣；随后通过对比新旧两幅画像，感慨岁月流逝、形貌衰老，同时重申自己安于林泉、与世相忘的归隐心境，兼具题画与抒情的双重意趣。

逐句注释

老我旧曾官日边，随众年除仍岁迁：
老我：诗人自称的谦辞，意为“老朽的我”。官日边：日边代指京城，谓曾在京城为官。年除仍岁迁：指随官场众人历经岁月更迭、官职迁转。
母子日夜念乡国，但欲共耕绵上田：
乡国：故乡。绵上田：春秋时晋国绵上为介子推隐居之地，此处借指归隐耕田的处所，化用介子推隐居的典故，表达归隐田园的愿望。
叶君写照妙一世，画我形模在山水：
写照：为人物画像。形模：形貌、模样。此句谓叶处士画艺冠绝当世，为诗人画像时搭配了山水背景。
有如虎头貌幼舆，正合置之岩石里：
虎头：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貌幼舆：为谢鲲（字幼舆）画像，据《世说新语》记载，顾恺之画谢鲲，将其置于岩石间，称“此子宜置丘壑中”，契合谢鲲的隐士志趣。此处借典赞誉叶处士的画像将诗人置于山水之间，贴合其归隐心性。
犹记有客为谀言，盍更野服为貂蝉：
谀言：奉承的言辞。盍：何不。野服：平民的服饰。貂蝉：古代王公贵族的冠饰，代指官服。此句谓曾有客人劝诗人舍弃平民装束，改换官服重回官场。
我笑不答心不然，拂衣径得归林泉：
拂衣：拂袖而去，代指辞官归隐。林泉：山林泉石，代指隐士隐居之地。此句写诗人对劝言一笑置之，心意不以为然，毅然辞官归隐。
归来岁月不知久，十余年中何不有：
不知久：谓归隐后不觉岁月流逝。十余年：指诗人归隐的时长，其间历经诸多世事变迁。
此心炯炯尚如丹，只为幽忧成老丑：
炯炯：明亮澄澈的样子，此处形容心迹明朗。如丹：如丹砂般赤诚。幽忧：深沉的忧思。老丑：指年老后形貌衰老丑陋。此句谓诗人本心依旧赤诚，却因忧思变得苍老憔悴。
久矣与世俱相忘，荷君念我应老苍：
荷：承蒙。老苍：年老苍老。此句谓诗人早已与世人彼此相忘，感谢叶处士仍挂念自己这位老者。
新图白髭添一二，岂知双鬓皆成霜：
新图：新画的肖像。白髭：白色的胡须。添一二：指新画像中仅添了几根白须，而诗人此时两鬓早已斑白如霜，暗含对岁月流逝的感慨。
两图对挂耿相照，顾盼从容成一笑：
两图：指早年的旧画像与新画的肖像。耿相照：明亮地相对映照。顾盼：指凝视画像，从容相对一笑，尽显闲适淡然。
更添松竹作寿星，我已甘心就枯槁：
松竹：象征坚贞与长寿的植物。寿星：祝寿的意象。枯槁：指年老体衰、甘于归隐的淡泊状态。此句谓叶处士在画像中添上松竹以寓长寿，诗人早已甘心归于这种枯槁淡泊的归隐生活。
人言姿态与真同，如照止水窥青铜：
止水：平静的水面。青铜：古代的铜镜。此句谓众人称赞画像逼真传神，如同在平静水面、铜镜中照见真人一般。

现代译文

老朽从前也曾在京城为官，随波逐流间历经岁月迁转、官职更迭。
母子二人日夜思念故乡，只愿一同归隐田间，耕读度日。
叶处士你的画艺冠绝当世，为我画像时还配上了清幽的山水背景。
恰似顾虎头为谢幼舆写照，本该将身影安置在岩石丘壑之间。
还记得曾有客人对我说奉承的话，劝我换上官服放弃野老的衣衫。
我笑而不答心中不以为然，拂袖辞官径直归向林泉。
归隐之后不觉岁月悠悠，十余年里多少世事变迁。
我的心依旧明亮赤诚如丹砂，只是为了深沉的忧思变得衰老丑陋。
早已与世人彼此相忘多年，承蒙您还挂念我这苍老之人。
新画的像只添了几根白须，哪里知道两鬓早已全白如霜。
两幅画像相对悬挂明亮相映，顾盼之间从容相对一笑。
还添上松竹作为祝寿的景致，我早已甘心归于枯槁淡泊。
人们都说姿态与真人一般，如同照止水、临青铜镜般逼真传神。

创作背景

楼钥为南宋中期文学家、官员，官至参知政事，晚年因倦于官场或政见不合而归隐林泉。这首诗为其晚年归隐十余年后所作，彼时隐士叶处士为其绘制新肖像，诗人有感于岁月流逝、自身形貌与心境的变化，遂作此诗答谢画师，同时抒发自己厌倦宦游、安守林泉的归隐之志。诗中“十余年中何不有”一句，也印证了其归隐时长与其间的人生感慨，学界普遍认为此诗是楼钥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艺术赏析

用典贴切，意蕴深远：全诗多处化用典故，如以“绵上田”借指归隐之地，以顾恺之画谢鲲的典故赞誉画像贴合诗人志趣，以“貂蝉”代指官服与“野服”形成对比，精准传递出诗人对官场的不屑与对归隐的坚守，典故与诗意融为一体，毫无生硬之感。
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全诗以“宦游—归隐—画像—感慨—赞誉”为线索，先追忆过往，再叙当下归隐生活，接着围绕画像展开，通过新旧画像的对比抒发岁月感慨，最后以赞誉画艺作结，情感层层递进，逻辑连贯。
对比鲜明，情感真挚：诗中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宦游与归隐的对比、官服与野服的对比、新画像与自身真实形貌的对比，既突出了诗人的人生选择，也强化了对岁月流逝的感慨，真挚地表达了其安于淡泊的心境。
语言平易自然，兼具雅趣：全诗语言浅近流畅，无晦涩之辞，同时又通过典故与意象增添文雅意趣，既符合答谢之作的随性自然，又不失诗词的文学美感，兼顾了抒情性与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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