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光孝益老

鴒原鸿雁行，此理悬诸天。
万事可变灭，天性难推迁。
显菴幼出家，洁饥同玄蝉。
一钵寄西东，悠悠经几年。
外慕等浮云，百念灰无烟。
难兄忽相逢，触动欢喜缘。
光阴信可惜，征袂何翩翩。
叱胥掩簿鴒，来同妙峰禅。
刺刺道家世，客泪如迸泉。
玉堂与黄合，衣钵亲相传。
游宦非为贫，不敢替所先。
老师虽宴坐，至情岂唐捐。
此会非偶尔，绝倒秋风前。
手持诗卷来，谓予得无言。
晓以天性语，人生要有原。
嗟哉伪日薄，萁豆本同根。

简要说明

本诗为楼钥赠广州光孝寺僧人益老之作，核心围绕兄弟天性展开：先以哲理点明亲情本为天地恒常之理，再叙益老与兄长显菴的出家修行经历，借重逢忆旧抒发对家族往事的感慨，最后批判世风浇薄，赞美益老虽入禅门仍未泯天性的真挚情谊。

逐句注释

鴒原鸿雁行，此理悬诸天：鴒原，出自《诗经·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代指兄弟；鸿雁行，比喻兄弟排行有序、和睦共处。悬诸天，谓兄弟情谊的道理高悬于天地之间，永恒不变。
万事可变灭，天性难推迁：推迁，推移变迁。意为世间万物都可以消亡变迁，唯有天生的本性难以改变。
显菴幼出家，洁饥同玄蝉：显菴，为益老的兄长，早年出家；洁饥，指品行高洁、安于清贫；玄蝉，以蝉饮露不食的高洁形象，比喻显菴与益老出家后超脱世俗的品行。
一钵寄西东，悠悠经几年：一钵，僧人随身的食器，代指云游四方；西东，指各地。意为二人曾以钵盂为伴，云游各地，历经多年岁月。
外慕等浮云，百念灰无烟：外慕，对外物的世俗追求；灰无烟，如灰烬般毫无余烟，形容杂念彻底消弭，指二人出家后已断绝世俗念想。
难兄忽相逢，触动欢喜缘：难兄，代指兄弟，此处指楼钥与显菴重逢；欢喜缘，佛教语，指因缘际会的欢喜之情。意为与兄长显菴意外相逢，唤起了久违的欢喜情谊。
光阴信可惜，征袂何翩翩：征袂，出行者的衣袖，代指离别时的身影。意为时光确实令人惋惜，过往分别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叱胥掩簿鴒，来同妙峰禅：叱胥，斥退官府胥吏，指放弃世俗官职；掩簿，放下文书簿册，指辞官归隐；鴒，代指显菴与益老兄弟二人；妙峰禅，指禅修之所。意为显菴辞官后，与益老一同在禅院修行。
刺刺道家世，客泪如迸泉：刺刺，形容话多恳切；家世，家族过往旧事；迸泉，喷涌的泉水，形容泪水不止。意为二人恳切地谈起家族往事，楼钥不禁泪下如雨。
玉堂与黄合，衣钵亲相传：玉堂，指翰林院；黄合，指宰相官署，代指显菴曾在朝廷为官；衣钵亲相传，指兄弟二人先后继承家族志向。意为显菴曾在朝堂任职，兄弟二人曾一同践行家族的志向。
游宦非为贫，不敢替所先：替所先，不敢落后于兄长的志向。意为当年做官并非为了谋生，只是不愿落后于兄长的脚步。
老师虽宴坐，至情岂唐捐：宴坐，僧人静坐禅修；唐捐，虚空耗费、荒废。意为益老虽终日静坐禅修，但天生的兄弟情谊并未被禅修消磨。
此会非偶尔，绝倒秋风前：绝倒，指感慨动容。意为此次相逢绝非偶然，二人在秋风中相对，心中满是感慨。
手持诗卷来，谓予得无言：指益老手持诗卷来访，令楼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晓以天性语，人生要有原：原，根本、本源。意为益老以天性为根本的道理开导楼钥，点明人生需以本性为依托。
嗟哉伪日薄，萁豆本同根：萁豆，出自曹植《七步诗》，代指兄弟本为同根而生。意为可叹如今世风虚伪浇薄，兄弟本为同根同源，却常常互相残杀。

现代译文

脊令在原、鸿雁成行，兄弟情谊的道理，本就高悬于天地之间。
世间万物都可变迁毁灭，唯有天生的本性，从来难以移改。
兄长显菴年少便出家修行，品行高洁如饮露的玄蝉。
一只钵盂寄身四方，悠悠岁月一晃就是数年。
对外物的追求如浮云般轻淡，世俗杂念早已如灰烬烟消云散。
不曾想竟与兄长意外相逢，瞬间唤起了久违的欢喜因缘。
时光确实令人惋惜，当年分别时的衣袖翩跹仍在眼前。
你斥退胥吏放下官簿，与我一同在妙峰禅院修行。
恳切地谈起家族旧事，我客居他乡的泪水如泉喷涌。
你曾在玉堂黄阁任职，兄弟二人亲传家族志向。
当年做官并非为了谋生，只是不敢落后于兄长的脚步。
你虽终日静坐禅修，天生的至情又岂会轻易荒废？
此次相逢绝非偶然，在秋风之中我们相对动容。
你手持诗卷前来，令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你以天性为本的道理开导我，人生本就应有其本源。
可叹如今世风虚伪浇薄，兄弟本是同根而生啊！

创作背景

楼钥为南宋中期文学家，官至参知政事。光孝益老是广州光孝寺僧人，楼钥早年曾与其兄显菴相交，显菴辞官后与益老一同出家修行。此诗为楼钥与益老重逢时所作，彼时楼钥有感于世风浇薄、兄弟情谊日渐淡薄，借与益老的重逢忆旧，抒发对天性亲情的推崇，同时赞叹益老虽入禅门仍未泯灭手足之情的真挚。

艺术赏析

用典贴切，意蕴深厚：全诗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如以“鴒原”“鸿雁”“萁豆”代指兄弟情谊，以“玄蝉”比喻僧人高洁品行，以“玉堂黄合”代指朝堂仕途，典故自然融入诗句，既丰富了内涵，又避免了堆砌之弊。
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全诗以“天性”为核心线索，先以哲理开篇点明兄弟情谊的永恒性，再叙益老与显菴的修行经历，继而转入重逢忆旧的叙事，最后以批判世风收束，情感从说理到叙事再到抒情，层层深入，质朴无华却饱含真情。
自由舒展的五言古体：全诗为五言古诗，未拘泥于律诗的平仄对仗，语言平易自然，适合抒发真挚深沉的情感，贴合赠别诗的抒情语境，尽显宋诗重理趣、尚平淡的特色。
对比鲜明，突出主旨：以“萁豆相煎”的世俗伪薄，对比益老兄弟二人坚守天性的真挚情谊，强化了“天性难推迁”的核心主题，凸显了诗人对纯粹亲情的推崇。

常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