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舟行遇风

· 黄干

扁舟泝浙江,日暖天气清。
胥涛寂无声。
篙工挂席帆,涉险如履平。
不谓时适然,自诧伎已精。
中流舍维楫,醉卧日月横。
烟云忽异色,亭午风浪生。
两涯忽黯淡,一叶随欹倾。
津人巧不施,反念西佛名。
同舟已自诀,立葬东海鲸。
雨声忽自霁,雾暗忽复明。
举酒迭相贺,骄气又已盈。
同舟幸身安,气塞莫敢争。
谁知翻覆手,顷刻分阴晴。
既乏共济力,拂衣起徒行。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纪实笔法记叙了诗人乘船沿钱塘江逆流而上的完整经历:从晴日顺行、航行自得,到突遇狂风巨浪、险象环生,再到雨霁雾散、化险为夷,最终抒发了对世事翻覆无常、顺境易生骄矜的深刻反思,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

逐句注释

扁舟泝浙江,日暖天气清。
- 扁舟:小船。泝(sù):同“溯”,逆流而上。浙江:此处指钱塘江,古属浙地,又称浙水。句意:小船逆流而上钱塘江,晴日暖暖,天气清朗。

胥涛寂无声。
- 胥涛:指钱塘江潮,相传春秋时伍子胥被吴王夫差赐死,抛尸钱塘江,死后化为潮神,故钱塘江潮又称胥涛。句意:本该奔涌的江潮,此刻寂然无声。

篙工挂席帆,涉险如履平。
- 篙工:撑船的船夫。挂席帆:挂起船帆(席帆指以席为帆,泛指船帆)。履平:行走在平地上。句意:船夫挂起船帆,在险滩航行如同走平地般轻松。

不谓时适然,自诧伎已精。
- 不谓:没料到。时适然:时机恰巧如此。自诧:自我夸耀。伎:同“技”,指撑船的技艺。句意:谁料只是时机凑巧,众人还自夸撑船技艺精湛。

中流舍维楫,醉卧日月横。
- 中流:江中心。舍维楫:舍弃缆绳与船桨,指放松对船只的操控。醉卧:醉酒躺卧。日月横:指船行途中所见日月横斜之景,暗指众人放松警惕、纵情闲适。句意:到得江中心便抛开船具,醉卧船中看日月横斜。

烟云忽异色,亭午风浪生。
- 亭午:正午。句意:忽然间烟云变色,正午时分狂风巨浪陡生。

两涯忽黯淡,一叶随欹倾。
- 两涯:两岸。欹倾(qī qīng):倾斜摇晃,形容船身在风浪中飘摇。句意:两岸瞬间黯淡无光,一叶扁舟随浪倾斜摇晃。

津人巧不施,反念西佛名。
- 津人:船夫。巧不施:纵有精巧技艺也无法施展。西佛:指西方佛陀,此处代指神灵。句意:船夫纵有巧技也难施展,只能口念佛号祈求神灵庇佑。

同舟已自诀,立葬东海鲸。
- 自诀:各自作诀别之言(指预感将死)。东海鲸:代指海中凶险,暗指风浪将吞噬船只。句意:同船之人早已各自诀别,眼看就要葬身东海,被巨鲸吞噬。

雨声忽自霁,雾暗忽复明。
- 霁(jì):雨停转晴。句意:忽闻雨声停歇,天色转晴,昏暗的雾色又复清明。

举酒迭相贺,骄气又已盈。
- 迭相:相继、互相。盈:充盈,指骄矜自满的情绪高涨。句意:众人举杯相贺,方才的险厄已被抛诸脑后,骄矜之气又重新充盈。

同舟幸身安,气塞莫敢争。
- 气塞:心中郁塞不平。句意:同船之人侥幸得保平安,但方才自夸技艺的轻薄之言仍在耳边,心中郁塞却不敢争辩。

谁知翻覆手,顷刻分阴晴。
- 翻覆手:化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比喻世事变幻无常。句意:谁料世事翻覆无常,顷刻之间便分出阴晴。

既乏共济力,拂衣起徒行。
- 共济力:同舟共济的能力。拂衣:拂袖而去,指离开船只步行。句意:既然没有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能力,便拂袖起身,弃船步行。

现代译文

小船逆流而上钱塘江,晴日暖暖天气清朗。
本该奔涌的胥潮,此刻寂然无声。
船夫挂起船帆,涉险行船如履平地。
谁料只是时机凑巧,还自夸撑船技艺精湛。
到得江中心便抛开船具,醉卧船中看日月横斜。
忽然间烟云变色,正午时分风浪陡生。
两岸瞬间黯淡无光,一叶扁舟随浪倾斜。
船夫纵有巧技也难施展,只能口念西佛祈求安宁。
同船之人早已各自诀别,眼看就要葬身东海鱼腹。
忽闻雨声停歇天放晴,昏暗雾色又转清明。
举杯相贺之际,骄矜之气又复充盈。
同船侥幸得保平安,心中郁塞却不敢争辩。
谁料世事翻覆无常,顷刻之间阴晴突变。
既然无济同舟共济之力,便拂袖起身步行江边。

创作背景

黄干为南宋理学大家朱熹的得意弟子,官至大理司直,以笃实好学、恪守理学著称。此诗为其舟行钱塘江时的纪实之作,具体创作年份未详。诗中记录的突发风浪事件,既是一次寻常的江行险情,也成为诗人体察世事无常的契机:从顺境中的自矜自得,到遇险时的仓皇失措,再到脱险后的骄矜复萌与最终自省,全诗贯穿了对人性弱点与世事变幻的深刻思考,也体现了理学家对“慎独”“戒骄”的践行反思。

艺术赏析

  1. 叙事结构清晰,层次递进:全诗以时间与事件发展为线索,依次铺展“晴日顺行—突遇风浪—雨霁脱险—自省反思”四个阶段,叙事完整,情感随事件起伏自然,从轻松自得到紧张惶惑,再到释然与自省,层次分明。
  2. 意象运用精当,典故贴合:以“胥涛”暗合钱塘江地域特色与历史典故,为江潮增添了文化厚重感;以“一叶”喻扁舟,凸显其在风浪中的渺小无助,强化了遇险的紧张感;末句“翻覆手”化用成语,精准概括世事变幻之速,言简意赅。
  3. 对比手法鲜明,凸显主旨:顺境时“涉险如履平”与遇险时“巧不施”形成强烈反差,突出局势突变的突兀;脱险后“骄气又已盈”与开篇“自诧伎已精”呼应,又与结尾“气塞莫敢争”形成对照,深刻揭露了顺境中人性的骄矜弱点,强化了“世事翻覆”的主旨。
  4. 语言质朴平实,兼具哲思:全诗以纪实笔法铺叙,语言浅近自然,无刻意雕琢之痕,却在平实的叙事中融入深刻哲理。结尾“既乏共济力,拂衣起徒行”,既写出诗人对自身与众人未能共渡难关的愧疚与反思,也暗含了对顺境中放松警惕的批判,兼具叙事性与思想性。
  5. 格律自由,贴合叙事:此诗为古体诗,不受近体诗平仄、对仗的严格束缚,句式灵活多变,便于完整铺叙江行的完整过程与情感变化,更契合纪实叙事的需求。

常见问题

《浙江舟行遇风》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浙江舟行遇风》的作者是黄干,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浙江舟行遇风》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诗以纪实笔法记叙了诗人乘船沿钱塘江逆流而上的完整经历:从晴日顺行、航行自得,到突遇狂风巨浪、险象环生,再到雨霁雾散、化险为夷,最终抒发了对世事翻覆无常、顺境易生骄矜的深刻反思,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

《浙江舟行遇风》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黄干为南宋理学大家朱熹的得意弟子,官至大理司直,以笃实好学、恪守理学著称。此诗为其舟行钱塘江时的纪实之作,具体创作年份未详。诗中记录的突发风浪事件,既是一次寻常的江行险情,也成为诗人体察世事无常的契机:从顺境中的自矜自得,到遇险时的仓皇失措,再到脱险后的骄矜复萌与最终自省,全诗贯穿了对人性弱点与世事变幻的深刻思考,也体现了理学家对“慎独”“戒骄”的践行反思。

《浙江舟行遇风》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叙事结构清晰,层次递进 :全诗以时间与事件发展为线索,依次铺展“晴日顺行—突遇风浪—雨霁脱险—自省反思”四个阶段,叙事完整,情感随事件起伏自然,从轻松自得到紧张惶惑,再到释然与自省,层次分明。 2. 意象运用精当,典故贴合 :以“胥涛”暗合钱塘江地域特色与历史典故,为江潮增添了文化厚重感;以“一叶”喻扁舟,凸显其在风浪中的渺小无助,强化了遇险的紧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