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头倦晨炊,卯饭几及午。
溯流赤日中,舟子亦良苦。
鱼跃恋芳饵,鸥飞避鸣橹。
仙翁所退藏,好境自呈露。
溪水清可鉴,山云横不度。
坐断泉石幽,不受尘土污。
问之何所得,妙处难悉数。
初非练玉泉,亦不鸣天鼓。
人癯道方肥,心远貌亦古。
老衲同我来,得句时一吐。
物色尽诗材,笔底随指呼。
行行更前之,系缆日未莫。
转柂涉奔湍,支筇入幽坞。
倦甚宿茅茨,睡熟不能寤。
迟明又蓐食,凌风上前浦。
重露雨点疏,晴岚云气布。
简要说明
这首诗为宋代诗人王炎的纪行之作,完整记叙了两日舟行白石一带的旅途经历:从清晨备餐出发、赤日溯流的辛劳,到沿途鱼鸥戏水、溪山幽美的胜景,夜宿茅茨沉酣而眠,次日清晨再度启程、见晨露晴岚的全过程。诗中既写旅途劳顿之苦,更寄寓了诗人寄情山水、超脱尘俗的闲适心境与隐逸悟道之思。
鱼跃恋芳饵,鸥飞避鸣橹
溪水清可鉴,山云横不度
逐句注释
- 苍头倦晨炊,卯饭几及午
- 苍头:古代奴仆以青巾裹头,故以此代指仆人。
- 倦晨炊:厌倦了清晨炊饭的劳作。
- 卯饭:卯时(早晨5-7点)的早饭。
- 几及午:几乎到了午时(中午11-13点),形容赶路耽搁许久,未能按时用餐。
- 句意:仆人都倦于清晨备炊的忙碌,我们卯时备好的早饭,拖延到将近午时才得以食用。
- 溯流赤日中,舟子亦良苦
- 溯流:逆着水流行进。
- 赤日:烈日。
- 舟子:船夫。
- 良苦:十分辛苦。
- 句意:顶着烈日逆流而行,撑船的船夫也委实劳顿辛苦。
- 鱼跃恋芳饵,鸥飞避鸣橹
- 芳饵:香美的鱼饵。
- 鸣橹:摇橹发出的声响。
- 句意:鱼儿跃出水面,似贪恋香饵的诱惑;鸥鸟振翅高飞,避开船橹摇荡的声响。
- 仙翁所退藏,好境自呈露
- 仙翁:指隐退的高人。
- 退藏:退隐藏修。
- 呈露:自然显现。
- 句意:这正是隐退仙翁藏修的所在,佳美的景致自然而然地呈露眼前。
- 溪水清可鉴,山云横不度
- 鉴:照影,如同镜子一般。
- 横不度:云气横亘天际,不曾飘移消散。
- 句意:溪水澄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山间的云气横亘天际,久久不曾飘走。
- 坐断泉石幽,不受尘土污
- 坐断:占尽、自成一方天地。
- 尘土污:尘世的污浊。
- 句意:这泉石幽境自成独立天地,丝毫不受尘世污浊的沾染。
- 问之何所得,妙处难悉数
- 之:指代眼前的山水胜境。
- 悉数:尽数言说、一一细说。
- 句意:若问这景致带来了什么收获,其中的精妙之处实在难以尽数言说。
- 初非练玉泉,亦不鸣天鼓
- 练玉泉:化用道家典故,指以清泉炼药修持。
- 鸣天鼓:道家修持方法,指叩齿发声以养气。
- 句意:这佳境起初并非刻意炼药的清泉,也不是叩齿修持的道场。
- 人癯道方肥,心远貌亦古
- 癯(qú):清瘦。
- 道方肥:道心愈发充盈(“肥”指精神饱满)。
- 心远:心境超脱世俗。
- 貌亦古:容貌神态显得古朴沉静。
- 句意:人清瘦了,道心却愈发充盈;心境超脱尘俗,形貌也显得古朴沉静。
- 老衲同我来,得句时一吐
- 老衲:年老的僧人,指同行的僧侣。
- 得句:吟得佳句。
- 一吐:随口吟诵。
- 句意:同行的老衲与我一同前来,偶得佳句便随口吟诵出来。
- 物色尽诗材,笔底随指呼
- 物色:眼前的风物景致。
- 随指呼:随手可得、随心驱使。
- 句意:眼前的风物皆是作诗的素材,笔底诗意随心挥洒,随手即成。
- 行行更前之,系缆日未莫
- 行行:前行不已。
- 莫:通“暮”,傍晚。
- 句意:一路前行不曾停歇,直到日色将暮才系缆停船。
- 转柂涉奔湍,支筇入幽坞
- 柂(duò):同“舵”。
- 奔湍:湍急的水流。
- 支筇(qióng):拄着竹杖。
- 幽坞:幽深的山坳。
- 句意:掉转船舵驶过湍急激流,拄着竹杖走入幽深的山坳。
- 倦甚宿茅茨,睡熟不能寤
- 茅茨:茅草屋,指借宿的村舍。
- 寤(wù):睡醒。
- 句意:太过疲倦,寄宿在茅舍之中,睡得沉酣不曾醒来。
- 迟明又蓐食,凌风上前浦
- 迟明:天刚亮之时。
- 蓐食:在寝席上仓促用餐,指旅途早起进食。
- 凌风:顺风行船。
- 前浦:前方的水滨。
- 句意:天刚破晓便又起身仓促用餐,顺风行船前往前方的水滨。
- 重露雨点疏,晴岚云气布
- 重露:浓重的露水。
- 晴岚:雨后初晴的山间雾气。
- 布:弥漫散布。
- 句意:浓重的露水伴着稀疏的雨点,雨后初晴的山间雾气弥漫开来。
现代译文
仆人们早已倦于清晨的炊爨,
卯时备好的早饭,竟拖延到近午才用。
顶着赤日逆流而上,
撑船的艄公,也委实劳顿辛苦。
鱼儿跃出水面,似贪恋着香饵的诱惑,
鸥鸟振翅高飞,避开了船橹摇荡的声响。
这里正是仙翁退隐藏修的所在,
佳美的景致,自然而然地呈露眼前。
溪水澄澈得可以照见人影,
山间云气横亘,久久不曾飘移。
这泉石幽境自成一片天地,
丝毫不受尘世污浊的沾染。
若问这景致带来了什么收获,
其中的精妙之处,实在难以尽数言说。
它既非用以炼药的清泉,
也不是叩齿修持的修炼道场。
人清瘦了,道心却愈发充盈;
心境超脱尘俗,形貌也显得古朴沉静。
同行的老衲与我一同前来,
偶得佳句便随口吟诵出来。
眼前的风物皆是作诗的素材,
笔底诗意随心挥洒,随手即成。
一路前行,不曾停歇,
直到日色将暮,才系缆停船。
掉转船舵驶过湍急的激流,
拄着竹杖走入幽深的山坳。
太过疲倦,便寄宿在茅舍之中,
睡得沉酣,久久不曾醒来。
天刚破晓,便又起身仓促用餐,
顺风行船,前往前方的水滨。
浓重的露水伴着稀疏的雨点,
雨后初晴的山间雾气,弥漫开来。
创作背景
王炎为南宋乾道五年(1169)进士,曾任潭州教授、婺州通判等职,后辞官归隐于双溪(今浙江金华),以诗文自娱。此诗为其归隐后舟行浙东白石(今浙江绍兴附近)一带所作,完整记录了两日的游历行程,诗中“老衲同我来”可知有僧侣同行,体现了其晚年闲适的隐逸生活状态,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抒发了诗人超脱尘俗的自然意趣。
艺术赏析
- 以时间为线索,结构完整严谨:全诗以行程时序为脉络,从清晨启程到夜宿茅茨,再到次日再度启程,完整串联起两日的舟行经历,移步换景,将旅途见闻与内心感受自然衔接,层次清晰。
- 情景交融,意境空灵淡远:诗人以白描手法勾勒山水胜境,如“溪水清可鉴,山云横不度”以极简笔墨写出溪水澄澈、云气横亘的清幽画面,“坐断泉石幽,不受尘土污”则赋予山水超脱尘俗的品格,将自身隐逸心境融入景物之中,营造出空灵静谧的隐逸意境,体现了南宋山水诗以禅入诗的特点。
- 典故与议论结合,兼具理趣:诗中“初非练玉泉,亦不鸣天鼓”化用道家修炼典故,反衬自然山水的本真之美,无需刻意修炼便自有佳境;“人癯道方肥,心远貌亦古”则以议论抒怀,将清瘦形貌与充盈道心相对照,点明超脱尘俗的精神境界,使写景与说理融为一体,兼具诗意与理趣。
- 语言平易自然,风格平淡冲淡:全诗语言浅近流畅,不事雕琢,以朴素笔墨记录旅途见闻与内心感受,既无晦涩典故,也无刻意铺陈,却能于平淡之中见真意,体现了王炎“平淡自然”的诗风。
常见问题
《舟行过白石见将使夜宿毛家林翌日到{上艹下》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同文资料存在不同署名:宋·王炎、宋·王炎1;各资料版本保留原署名,不据此断定唯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