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词以东晋永和九年兰亭雅集为核心典故,先描摹名士宴游的清幽盛景与畅叙幽情之乐,继而由眼前雅事转入对人生聚散、世事变迁的思考,最终落脚于对生死的深沉悲慨与后世观感,融文人雅趣与个体身世之叹于一体,兼具赏心之乐与生命忧患意识。
哨遍・在晋永和
集众贤,临峻岭崇山,有茂林修竹流水。
畅幽情,纵无管弦丝竹,一觞一咏佳天气。
于宇宙之中,游心骋目,此娱信可乐只。
念人生相与放形骸。
或一室晤言襟抱开。
静躁虽殊,当其可欣,不知老至。
然倦复何之。
情随事改悲相系。
俯仰间遗迹,往往俱成陈矣。
况约境变迁,终期于尽,修龄短景都能几。
谩古换今移,时消物化,痛哉莫大生死。
每临文吊往一兴嗟。
亦自悼不能喻于怀。
算彭殇、妄虚均尔。
今之视昔如契,后视今犹昔。
故聊叙录时人所述,慨想世殊事异。
后之来者览斯文,将悠然、有感于此。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在晋永和,癸丑暮春,初作兰亭会:永和为东晋穆帝年号,癸丑年即永和九年(353年);兰亭会指王羲之与谢安等四十一位名士在山阴兰亭举行的修禊雅集,为后世文人雅集的典范。
- 集众贤,临峻岭崇山,有茂林修竹流水:化用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写雅集的清幽环境与贤才汇聚之盛。
- 畅幽情,纵无管弦丝竹,一觞一咏佳天气:幽情指幽深的情怀;觞为古代酒杯,“一觞一咏”指一边饮酒一边赋诗,谓无需管弦助兴,山水之间饮酒赋诗便足以畅叙情怀。
- 于宇宙之中,游心骋目,此娱信可乐只:游心骋目谓放纵心神、纵目远眺;信为确实,“只”为语气词,表赞叹。
- 念人生相与放形骸。或一室晤言襟抱开:放形骸指不拘形迹、放任自然;晤言指当面交谈,谓世人或相聚一室畅谈,舒展襟怀。
- 静躁虽殊,当其可欣,不知老至:静躁指沉静与躁动的不同性情;化用《兰亭集序》>“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谓即便性情不同,遇到快意之事时,都会忘却衰老将至。
- 然倦复何之。情随事改悲相系:之指往、归;谓欢愉过后难免倦怠,情绪随世事变迁,悲愁随之萦绕。
- 俯仰间遗迹,往往俱成陈矣:俯仰间谓极短的时间;陈指陈迹,化用《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谓转瞬之间,往日的遗迹都已成为过往陈迹。
- 况约境变迁,终期于尽,修龄短景都能几:约境谓境遇;修龄指长寿,短景指短促的生命(景通“影”,指时光);谓何况境遇不断变迁,万事终将归于穷尽,无论长寿短命,又能有多少时光呢。
- 谩古换今移,时消物化,痛哉莫大生死:谩通“漫”,徒然;时消物化谓时光消逝、万物变化;谓从古到今,世事更迭,万物消长,最大的悲痛莫过于生死之别。
- 每临文吊往一兴嗟。亦自悼不能喻于怀:临文指面对前人的文字;吊往指凭吊往古之人;兴嗟指发出叹息;谓每每面对前人的文字凭吊往古,总会不禁叹息,自己也因感伤而难以排遣心中郁结。
- 算彭殇、妄虚均尔:彭指彭祖,传说中长寿八百岁的仙人;殇指夭折的孩童,代指短命之人;化用《兰亭集序》>“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谓长寿与短命的分别本就是虚妄不实的,二者并无本质区别。
- 今之视昔如契,后视今犹昔:契指契合、如同,谓今人看待古人,就如同后世看待今人一般,皆是相隔一段时空的观感。
- 故聊叙录时人所述,慨想世殊事异:叙录指记述收录;化用《兰亭集序》>“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谓姑且记述当时友人所赋的诗文,感慨世事变迁、时代不同。
- 后之来者览斯文,将悠然、有感于此:斯文指这篇词作(或兰亭相关的文字);谓后世之人读到这些文字,也定会悠然生情,对此有所感触。
现代译文
东晋永和九年,暮春癸丑时节,
山阴兰亭,初开名士雅集。
汇聚天下贤才,登临峻岭崇山,
但见茂林修竹,清流潺潺。
纵然没有管弦丝竹助兴,
一觞一咏,便足以畅叙幽怀,
这天地间的赏心乐事,确实值得开怀。
放纵心神于宇宙之中,纵目骋怀,
这般欢愉,当真足以忘忧。
可叹人生在世,或相聚一室晤谈,舒展襟怀,
或放任形骸,随遇而安。
性情虽有静躁之别,
当快意之时,皆会忘却衰老将至。
然而欢愉过后,倦怠又将何往?
情绪随世事变迁,悲愁悄然相系。
俯仰之间,往日陈迹已然成空,
何况境遇不断变迁,万事终将归于穷尽。
无论长寿短寿,又能有几多时光?
从古到今,世事更迭,万物消长,
最痛的莫过于生死相隔。
每每凭吊往古,读古人文字,总不免兴叹,
我亦自伤,难解心中郁结。
想来彭祖长寿与孩童早夭,
本都是虚妄无别。
今人看古人,如同后世看今人,
隔着同样的时空怅惘。
故姑且记述当时友人的诗作,
感慨世事殊异,时代变迁。
后世之人若读到这些文字,
定会悠然神伤,对此深有感触。
创作背景
吴潜为南宋末年著名政治家、词人,嘉定十年进士,官至左丞相,因力主抗金屡遭贬谪,晚年被贾似道陷害流放循州,不久遇害。这首词以王羲之《兰亭集序》为蓝本,借兰亭雅集的典故抒发感慨:既追慕古人宴游的雅趣,又结合自身身世与南宋国势飘摇的末世时局,将个人失意、世事变迁的怅惘与对生死的深沉思考融为一体。学界对该词具体创作年份暂无定论,一般认为作于吴潜晚年贬谪期间。
艺术赏析
- 用典化用,以古抒今:全词几乎全篇化用《兰亭集序》的文意与典故,从雅集场景到生死哲思,均脱胎于王羲之原文,但并未简单堆砌,而是融入个人身世与时代悲情,将文人雅集的雅趣转化为末世士人的深沉悲叹,使典故为抒情服务,超越了单纯的怀古习作。
- 层次分明,情感递进:全词结构层层递进,先绘雅集之乐,再转人生聚散之叹,继而深化为生死之悲,最终落脚于后世观感。情感从畅叙幽情的欢愉,到“悲相系”的怅惘,再到“痛哉莫大生死”的沉痛,最终归于“悠然有感”的余韵,起伏自然,情感饱满厚重。
- 语言凝练,兼具雅韵:语言雅致凝练,兼具词的婉转与骈文的工整,如“静躁虽殊,当其可欣,不知老至”化用原文而更凝练,“谩古换今移,时消物化”以短句铺陈世事变迁,节奏舒缓沉稳,契合词作深沉凝重的抒情基调。
- 深层意蕴,超越雅集:作为南宋末世词人,吴潜借兰亭雅集的“乐”反衬乱世中个人身世的“悲”,将个体失意与家国飘摇融入对生死、世事的思考,使怀古之作超越了单纯的文人雅趣,兼具个体生命的忧患与时代的苍凉感。
- 格律合规:《哨遍》为长调词牌,该作句式错落有致,以仄声韵贯穿始终,节奏舒缓,完美承载了词作深沉的哲思与悲情。
常见问题
《哨遍・在晋永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哨遍・在晋永和》的作者是吴潜,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哨遍・在晋永和》主要写了什么?
此词以东晋永和九年兰亭雅集为核心典故,先描摹名士宴游的清幽盛景与畅叙幽情之乐,继而由眼前雅事转入对人生聚散、世事变迁的思考,最终落脚于对生死的深沉悲慨与后世观感,融文人雅趣与个体身世之叹于一体,兼具赏心之乐与生命忧患意识。
《哨遍・在晋永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吴潜为南宋末年著名政治家、词人,嘉定十年进士,官至左丞相,因力主抗金屡遭贬谪,晚年被贾似道陷害流放循州,不久遇害。这首词以王羲之《兰亭集序》为蓝本,借兰亭雅集的典故抒发感慨:既追慕古人宴游的雅趣,又结合自身身世与南宋国势飘摇的末世时局,将个人失意、世事变迁的怅惘与对生死的深沉思考融为一体。学界对该词具体创作年份暂无定论,一般认为作于吴潜晚年贬谪期间。
《哨遍・在晋永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化用,以古抒今 :全词几乎全篇化用《兰亭集序》的文意与典故,从雅集场景到生死哲思,均脱胎于王羲之原文,但并未简单堆砌,而是融入个人身世与时代悲情,将文人雅集的雅趣转化为末世士人的深沉悲叹,使典故为抒情服务,超越了单纯的怀古习作。 2. 层次分明,情感递进 :全词结构层层递进,先绘雅集之乐,再转人生聚散之叹,继而深化为生死之悲,最终落脚于后世观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