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咏物七言歌行以猛虎为核心意象,开篇借李广射石典故烘托勇武气魄,随后对比野生猛虎的神威与圈养猛虎的装腔作势,反用叶公好龙典故讽刺世人对“伪勇猛”的追捧,更以“饥鼠齧屏”“不如狸狌”批判徒有其表的“强者”,最终借韩愈《猛虎行》点明真正的猛者当有峥嵘风骨,寄寓了作者对真实气节、实干精神的推崇,暗含对宋末乱世虚浮风气的慨叹。
猛虎行
高堂白昼坐眈眈,想见负嵎俱辟易。
铜环锁深双古槐,霍地啸舞含风雷。
三生得非故人积,变化为我腾空来。
目光射庭威百步,童奴近前初不怒。
再三未敢尺箠麾,生绡张罗红打围。
头如可编须可捋,约莫留皮是浑脱。
世上丹青得许神,向来叶公龙乃真。
笑渠槛中直摇尾,不动齿牙犹咀尔。
乾坤意气空峥嵘,饥鼠倒齧云母屏,论功有不如狸狌。
人间猛者何暇像,韩公歌行最知状。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北平山头羽穿石:化用《史记·李将军列传》李广射石典故,右北平郡山中有虎,李广误以为石而射之,箭镞没入石中。此处“羽”指箭杆所饰羽毛,代指利箭,极言将军射艺之精、胆气之豪。
- 将军醉眼横夜色:勇武的将军即便醉后,眼神依旧凌厉如夜空中的寒芒,笼罩天地。此处暗合李广勇武形象。
- 高堂白昼坐眈眈:即便在白昼的高堂之上,猛虎依旧蹲坐凝视,神态威严。眈眈语出《周易·颐》,形容注视的凶狠模样。
- 想见负嵎俱辟易:即便猛虎凭借险阻地势盘踞,也能让所有来犯者退避三舍。负嵎指依托险要地形,辟易指后退躲避。
- 铜环锁深双古槐:古槐掩映的深院以铜环锁闭,点明圈养猛虎的场所。
- 霍地啸舞含风雷:猛虎忽然长啸腾跃,威势裹挟风雷,尽显野性神威。
- 三生得非故人积:想来这猛虎莫非是前世与故人结下的缘分,化作此身腾空而来?三生为佛家语,指前世、今生、来世。
- 变化为我腾空来:(猛虎)变化真身,腾空而至。
- 目光射庭威百步:猛虎的目光直射庭院,威势震慑百步之内的范围。
- 童奴近前初不怒:即便童仆靠近,猛虎起初也并未发怒。
- 再三未敢尺箠麾:再三试探也不敢用短鞭驱使它。尺箠指短鞭,麾通“挥”,指挥、驱使。
- 生绡张罗红打围:以未漂染的生丝织物张网,用红绸围成围栏圈养猛虎。生绡指未经加工的生丝面料。
- 头如可编须可捋:猛虎的头颅仿佛可以随意编束,胡须也能轻易捋顺,形容其被圈养后看似温顺的模样。
- 约莫留皮是浑脱:想来大概只剩下一张完整的虎皮了。浑脱原指完整的皮囊,此处代指完整无损的虎皮。
- 世上丹青得许神:世间的画师怎能将猛虎画得如此传神?丹青代指绘画艺术。
- 向来叶公龙乃真:自古以来唯有叶公所遇的真龙,才是真正的威猛——反用叶公好龙典故,讽刺世人只爱“看起来勇猛”的假象,却畏惧真正的勇猛风骨。
- 笑渠槛中直摇尾:嘲笑那些被困在笼中只会摇尾乞怜的(猛虎/趋炎附势者)。渠为第三人称代词,指代所讽刺的对象。
- 不动齿牙犹咀尔:即便不动牙齿,也装出咀嚼的模样,尽显虚张声势之态。
- 乾坤意气空峥嵘:天地间本该有的雄壮意气,如今只剩徒然的峥嵘。
- 饥鼠倒齧云母屏:连饥饿的老鼠都敢啃食装饰云母的屏风,形容威势颓败、乱象丛生。
- 论功有不如狸狌:若论实际功劳,(这类徒有其表的“猛者”)还不如捕捉老鼠的狸猫和黄鼠狼。狸狌指狸猫、黄鼠狼一类小型食肉动物。
- 人间猛者何暇像:人间真正的猛者,哪里有闲暇被人描画成虚假的勇猛模样?
- 韩公歌行最知状:唯有韩愈的《猛虎行》,最能描摹出猛虎真正的情状与风骨。韩公指唐代文学家韩愈,其《猛虎行》为咏虎名篇。
现代译文
右北平山的利箭曾穿石入木,醉卧的将军眼底仍横过夜色的锋芒。
白日高堂之上,猛虎依旧眈眈凝视,想来任谁凭险据守,也要被它逼得退避三舍。
古槐掩映的深院以铜环紧锁,忽地猛虎长啸腾跃,威势裹挟风雷震荡。
想来它莫非是前世故人所化,变化真身腾空而来?
目光直射庭中,威势震慑百步之外,童仆靠近时它也未曾动怒。
再三试探也不敢用短鞭驱使,只能以生绡张网、红绸围栏圈养。
它的头颅仿佛可编、胡须可捋,想来只剩一张完整的虎皮。
世间画师怎能画得如此传神?古来唯有叶公所遇的真龙,才是真正的威猛。
可笑那笼中只会摇尾的家伙,即便不动齿牙,也装出咀嚼的模样。
天地间本该有的雄壮意气,如今只剩徒然的峥嵘。
连饥鼠都敢啃食云母屏风,论起实际功劳,还不如捕鼠的狸狌。
人间真正的猛者,哪里有闲暇被人描画成虚假模样?唯有韩文公的《猛虎行》,最能描摹出它真正的风骨。
创作背景
陈杰为宋末元初诗人,字世杰,号静斋,曾任江西提刑,宋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这首《猛虎行》当创作于宋末乱世之际,彼时朝堂腐朽,不少权贵、士大夫徒有虚名、苟且偷生,作者借虎讽今,以猛虎的两种状态映射当世的真实与虚伪,寄寓了自身对风骨气节的坚守,以及对乱世中虚浮风气的批判,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其晚年隐居时所作。
艺术赏析
- 用典精巧,反讽犀利:全诗三处用典,皆服务于主旨:开篇李广射石铺垫勇武底色,中期叶公好龙直击世人虚伪,末句韩愈《猛虎行》收束点明真意,层层递进将讽刺落到实处。
- 对比鲜明,层次清晰:以“野生猛虎的风雷威势”与“圈养猛虎的装腔作势”形成核心对比,又以“乾坤意气峥嵘”的理想与“饥鼠齧屏”的颓败现实形成二次对比,精准戳破伪强者的假面。
- 体裁适配,抒情自由:作为七言歌行,句式错落、节奏明快,不受律诗格律束缚,适合抒发复杂情感,既完成了咏物的描摹,又完成了讽世的寄寓。
- 语言质朴传神:全诗词句不事雕琢,却精准刻画形象,如“不动齿牙犹咀尔”寥寥数字便写出虚张声势的丑态,“论功有不如狸狌”以直白对比,将批判落到实处。
常见问题
《猛虎行》的作者和朝代是什么?
《猛虎行》的作者是陈杰,页面按宋作品展示。
《猛虎行》主要写了什么?
这首咏物七言歌行以猛虎为核心意象,开篇借李广射石典故烘托勇武气魄,随后对比野生猛虎的神威与圈养猛虎的装腔作势,反用叶公好龙典故讽刺世人对“伪勇猛”的追捧,更以“饥鼠齧屏”“不如狸狌”批判徒有其表的“强者”,最终借韩愈《猛虎行》点明真正的猛者当有峥嵘风骨,寄寓了作者对真实气节、实干精神的推崇,暗含对宋末乱世虚浮风气的慨叹。
《猛虎行》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陈杰为宋末元初诗人,字世杰,号静斋,曾任江西提刑,宋亡后隐居不仕,坚守民族气节。这首《猛虎行》当创作于宋末乱世之际,彼时朝堂腐朽,不少权贵、士大夫徒有虚名、苟且偷生,作者借虎讽今,以猛虎的两种状态映射当世的真实与虚伪,寄寓了自身对风骨气节的坚守,以及对乱世中虚浮风气的批判,学界主流观点认为此诗为其晚年隐居时所作。
《猛虎行》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艺术特点?
1. 用典精巧,反讽犀利 :全诗三处用典,皆服务于主旨:开篇李广射石铺垫勇武底色,中期叶公好龙直击世人虚伪,末句韩愈《猛虎行》收束点明真意,层层递进将讽刺落到实处。 2. 对比鲜明,层次清晰 :以“野生猛虎的风雷威势”与“圈养猛虎的装腔作势”形成核心对比,又以“乾坤意气峥嵘”的理想与“饥鼠齧屏”的颓败现实形成二次对比,精准戳破伪强者的假面。 3. 体裁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