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十六首

这首禅门颂古以日常行止为喻，阐发“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禅理：朝暮往来、游山缓步的寻常生活，皆是本自具足的清净道场，不必外求；末句以禅门尊宿典故印证禅心，直白地道出禅道自在本真的意涵。

1. 朝西天，暮东土：朝，早晨；西天原指印度佛国，此处代指禅门“西来祖意”（达摩西来传法的本源禅理）；暮，傍晚；东土指中国。句意谓早间尚在本源禅境，傍晚已置身世俗世间。
2. 翫水游山，徐行款步：翫（同“玩”），赏玩；徐行、款步皆指从容缓行。句意谓赏玩山水之间，以闲适姿态缓步而行。
3. 是则不动道场，不是亦在里许：是则，若说这就是；不动道场，禅门指本自清净、无需外求的本心道场，即自性本具的修行根本；不是，若说这并非；里许，此处、此间。句意谓：若言此等日常便是不动本心的真道场，即便否定此说，此本心也依然在此。
4. 谁为证明，石霜角虎：证明，印证、证悟本心；石霜角虎，指唐代禅僧石霜庆诸，其驻锡石霜山时，常有猛虎伏于座侧，时人称为“角虎”，其禅风峻烈，善于勘验学人，后世以其代指印证禅道的尊宿。句意谓：凭谁来印证我的本心证悟？唯有石霜庆诸这般的禅门尊宿。

朝朝还在西来禅境里，暮暮已然落脚东土尘。
闲伴云山同赏玩，缓步徐行自在身。
若说此便是不动的本心道场，
若说此非真道场，依然此处在行藏。
凭谁来印证这一片禅心？
唯有石霜山的角虎，旧风犹存。

释心月为宋代临济宗杨岐派禅僧，工于颂古创作，《颂古十六首》是其阐发禅理的组诗作品。这首颂古未明确对应某一则具体禅门公案，而是泛论禅道的日常性。宋代禅学发展至“文字禅”阶段，禅僧多以日常意象阐释禅理，主张“运水搬柴，无非妙道”，此诗正是这一禅学思潮的体现，展现了禅僧于寻常行止中见本心的修行观。

1. 意象具象化禅理：以“朝西天暮东土”“翫水游山”的日常行止，将抽象的“本心道场”转化为可感的生活场景，打破了“修行必在深山古刹”的执念，呼应了“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禅理。
2. 思辨性的设问结构：通过“是则……不是……”的两难设问，引导读者思考“本心与道场”的关系，避免直白的说教，增强了文本的哲理性。
3. 用典自然贴切：“石霜角虎”的典故，既以禅门尊宿印证禅心，又以“虎”的意象暗合禅门“猛虎踞坐”的勘验风格，使典故与诗旨融为一体，不显生硬。
4. 语言风格质朴自然：全诗无华丽辞藻，以浅白的口语化表达直显禅心，符合宋代禅诗“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创作特点，兼具文学性与禅学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