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侍者之浙右

一本潼川花瑞菜，全蜀知名谁不爱。
夜雨丛凝色染蓝，春风花噀香如麝。
不知何处得灵根，栽遍牛头山后前。
古佛低头看不厌，声闻鼻孔衩渠穿。
上人携种游江浙，味与首阳薇不别。
伏虎岩前清客尝，老饕嚼断娘生舌。
余香分饷老芝峰，彷佛家园小摘同。
此去零星休卖弄，珍藏大作苏陀供。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宋代禅僧释绍昙赠别缘侍者的七言古风。诗人以潼川特产花瑞菜为核心意象，既描摹了菜的形色香气与清素品格，又融入禅门修行意趣，借赠菜种之由，期许侍者将清净禅意带往浙右，兼具赠别之谊与劝诫期许之意。

逐句注释

一本潼川花瑞菜：
潼川：古州名，今四川三台地区，为花瑞菜的产地。花瑞菜：潼川当地一种珍稀可食的草本植物，以花具祥瑞之态得名。一本：一株，代指整株菜的种源。
全蜀知名谁不爱：
全蜀：指整个蜀地（今四川一带）。知名：闻名遐迩。句意：全蜀之地都知晓此菜，无人不喜爱。
夜雨丛凝色染蓝：
丛凝：雨露凝聚在菜丛之上。色染蓝：菜色如蓝草（靛蓝）染就，形容其色泽青润澄澈。
春风花噀香如麝：
花噀（xùn）：花朵仿佛喷吐香气。噀，喷、吐之意。麝：麝香，名贵香料，此处形容菜香浓郁纯正。
不知何处得灵根：
灵根：此处既指花瑞菜的优良种根，亦暗喻禅门清净本具的佛性根芽。句意：不知何处寻得这灵秀的种源。
栽遍牛头山后前：
牛头山：蜀地名山（今四川阆中一带），代指禅林修行之所。句意：将灵秀种根栽遍牛头山的山前山后。
古佛低头看不厌：
古佛：禅门对历代祖师大德、证果圣佛的尊称。看不厌：谓于寻常草木中体悟禅理，生起无尽法喜。句意：古佛低头观赏此菜，总也看不够。
声闻鼻孔衩渠穿：
声闻：佛教小乘修行者，以听闻佛陀言教而悟道，执着于相境，未能体悟大乘妙理。“衩渠”或为方言或异体写法，学界一般解读为声闻修行者被尘俗境相牵系，失却自在本心。句意：声闻之辈却被尘俗牵缚，未能体悟日常禅道之妙。
上人携种游江浙：
上人：佛教对有德高僧的尊称，此处指诗题中的“缘侍者”。携种：携带花瑞菜的种子。江浙：今浙江一带，为缘侍者此行目的地。
味与首阳薇不别：
首阳薇：典出《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避周伐纣，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后以“首阳薇”喻高洁清素的修行饮食。不别：没有区别。句意：此菜的滋味与首阳采薇的清味一般无二。
伏虎岩前清客尝：
伏虎岩：佛教寺院常见地名，指有伏虎禅师遗迹的岩壑，代指禅林道场。清客：此处指清雅的禅林同道。句意：伏虎岩前的禅林同道尝过此菜。
老饕嚼断娘生舌：
老饕：本指贪吃之人，此处为诗人自谦或戏称。娘生舌：与生俱来的味觉器官，代指对滋味的分别执着。嚼断：谓体悟到菜味本空，破除对味觉的执着，亦极言其味之绝佳。句意：尝过此菜，连与生俱来的味觉执着都被破除。
余香分饷老芝峰：
分饷（xiǎng）：分赠。老芝峰：禅林同道的法号或住处，具体所指待考。句意：将余下的菜香（或剩余菜种）分赠给老芝峰的同道。
彷佛家园小摘同：
彷佛：同“仿佛”，好像。家园小摘：谓在家乡亲手采摘的熟悉滋味，言其亲切自然。句意：仿佛又回到家园亲手采摘的旧时光。
此去零星休卖弄：
零星：指少量的菜种。休卖弄：不要随意炫耀、轻慢此珍贵菜种。句意：此去浙右，零星菜种切莫轻慢。
珍藏大作苏陀供：
苏陀：梵语Sudhā的略称，意为妙香、甘露，此处代指清净的禅门供养。供：供养，谓将此菜种或其美味作为清净供养，护持禅道。句意：好好珍藏，当作清净的禅门供养。

现代译文

潼川出产一种花瑞菜，全蜀闻名，无人不爱。
夜雨沾湿菜丛，青润如蓝草染就；春风里花喷吐香气，浓郁如麝香。
不知何处寻得这灵秀种根，栽遍了牛头山的山前山后。
古佛低头观赏，总也看不厌；声闻之辈，却被尘俗牵缚，失却自在。
上人携菜种游历江浙，滋味与首阳采薇的清素毫无分别。
伏虎岩前的禅林同道尝过，都说绝佳，连与生俱来的味觉执着都被嚼断。
将余下的余香分赠给老芝峰的友人，仿佛又回到家园亲手采摘的旧时光。
此去浙右，零星菜种切莫轻慢卖弄，好好珍藏，当作清净的禅门供养。

创作背景

释绍昙为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俗姓李，号希叟，曾住杭州灵隐寺。这首诗是赠送给一位名为“缘”的侍者：缘侍者将携带潼川花瑞菜的种子前往浙右（今浙江一带），诗人作此诗相赠。诗中既夸赞花瑞菜的珍奇清素，又以菜为喻融入禅门修行意趣，既含赠别之谊，又劝诫侍者勿轻慢珍贵种源，将清净禅意传往浙右，兼具写实与禅理寄托。

艺术赏析

托物寓禅，以小见大：全诗以花瑞菜为核心意象，将自然风物与禅门修行深度结合。从菜的产地、形色、香气，到种植、分赠、供养，层层铺展，最终落脚于“苏陀供”的禅门供养，将寻常菜种升华为清净禅道的象征，体现了禅门“日常即道”的修行理念。
用典自然，契合禅意：多处运用佛教与传统文化典故：以“首阳薇”喻清素修行，契合菜的高洁品格；以“伏虎岩”呼应禅林道场，增添禅意；以“古佛”“声闻”的佛教术语，对比出“日常见道”与“执相迷尘”的修行境界，典故融入自然，无生硬堆砌之感。
对仗工整，语言清浅：诗中多处对仗，如“夜雨丛凝色染蓝，春风花噀香如麝”，以“夜雨”对“春风”、“丛凝”对“花噀”、“色染蓝”对“香如麝”，形色与香气兼具，画面感极强。整体语言浅白流畅，既有写实的细腻描摹，又蕴含禅理，兼顾了诗意与禅意的平衡。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全诗从赞菜缘起，到描摹菜之形味，再到引申禅理，接着转入赠别期许，最后落脚于供养珍藏，脉络清晰，层层递进，既完成了赠别之谊，又传递了禅门修行的核心意趣，主旨明确而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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