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杂诗（十首）

本诗为《长安杂诗》节选，借长安所见汉唐刻经遗迹，梳理儒家经籍从秦火焚书到汉儒拾遗、唐代刊刻十三经的传承脉络，以议论生发主旨：批判以金石为永久依托的短视，强调圣人之道的永恒性，认为有形之物终有衰败，道统的传承不应依赖载体，而应与天地共存。全诗夹叙夹议，兼具史识与哲思，末句未完。

1. 群经载圣道，昭揭如日星：群经指儒家核心经典（如《诗》《书》《礼》等）；昭揭指光明彰显。句意：儒家诸典承载着圣人的大道，其光芒昭明如同日月星辰。
2. 秦火一何烈，烧燔灭其形：秦火指秦始皇焚书坑儒事件；一何：多么；烧燔：焚烧。句意：始皇焚书的烈焰何等猛烈，将经典焚毁得荡然无存。
3. 汉儒事掇拾，区区补残零：汉儒指汉初整理散佚古籍的儒生；掇拾：搜集整理；区区：微薄、勉力之意；残零：残缺零散的典籍。句意：汉初儒生竭力搜集散佚的经籍，勉力修补那残缺零落的篇章。
4. 虽然有遗阙，其功亦已宏：遗阙：缺失遗漏；宏：宏大。句意：即便仍有未补全的缺失，他们的功绩已然十分宏大。
5. 唐世尚文学，君臣益留情：尚文学：推崇儒家经籍与文治；益留情：更加用心留意。句意：唐代推崇儒学文治，君臣上下都格外重视经籍的整理与传播。
6. 琬琰刻文字，后先十三经：琬琰：本指美玉，此处代指镌刻经籍的石材；十三经：儒家经典的合集，唐代开成石经首次将十三经刻石。句意：以美玉般的石材镌刻经文，先后刊刻了全部十三部儒家经典。
7. 谓兹金石坚，不与竹帛并：兹：这；金石坚：指碑刻的坚硬耐久；竹帛：古代书籍的载体（竹简、丝帛），易朽坏。句意：世人都说金石坚固耐久，胜过易朽的竹帛典籍。
8. 自从东都后，此刻最为精：东都：唐代以洛阳为东都，此处泛指官方刻经的场所；此刻：指本次刊刻的经碑；精：精良、规整。句意：自东都刻经以来，这开成石经堪称最精良的版本。
9. 罗列黉舍内，奎璧映晶莹：黉舍：古代官办学校；奎璧：二十八宿中的奎宿、壁宿，主文运，此处比喻经籍光彩焕发；晶莹：光亮明澈。句意：经碑整齐排列在学宫之中，文星映照下光彩晶莹动人。
10. 我言金与石，有时亦销崩：销崩：销蚀崩坏。句意：可我却说金石之物，终有一日也会销蚀崩坏。
11. 有形必有弊，斯理讵难征：弊：衰败、损耗；讵：岂、难道；征：验证。句意：凡有形体之物必有衰败之弊，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验证吗？
12. 安知圣人道，所托非所凭：安知：怎么知道；所托：依托的载体；所凭：凭借的凭据。句意：谁又能知晓，圣人之道的依托，本就不该是金石这类有形载体。
13. 天地共终始，猗欤...：猗欤：叹词，表赞美；句意：它将与天地一同长存，多么美好啊……（末句未完）

儒家诸典承载着圣人的大道，
光明昭彰如同日月星辰。
始皇焚书的烈焰何等猛烈，
将经典焚毁得荡然无存。
汉初儒生竭力搜集散佚的篇章，
勉力修补那残缺零落的旧文。
即便仍有未补全的缺失，
他们的功绩已然十分宏大。
唐代推崇儒学文治，
君臣上下都格外用心于经籍。
以美玉般的石材镌刻经文，
先后刊刻了全部十三部儒家经典。
世人都说金石坚固耐久，
胜过易朽的竹帛典籍。
自东都刻经以来，
这开成石经堪称最精良的版本。
经碑整齐排列在学宫之中，
文星映照下光彩晶莹动人。
可我却说金石之物，
终有一日也会销蚀崩坏。
凡有形体之物必有衰败之弊，
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验证吗？
谁又能知晓，圣人之道的依托，
本就不该是金石这类有形载体。
它将与天地一同长存，
多么美好啊……

王祎为明初著名文学家，洪武年间曾参与修纂《元史》，官至翰林待制。《长安杂诗》为其咏史抒怀组诗，本诗节选部分当为其途经长安（今西安），目睹唐代开成石经遗迹后所作。长安为汉唐故都，唐代开成石经刻于长安国子监，后移存西安碑林，是现存最早的儒家经典刻石。诗人借经籍传承的历史，反思道统与载体的关系，抒发对儒家道统永存的信念，创作时正处于明初重视文教、重建道统的时代背景之下。

1. 结构脉络清晰：全诗以儒家经籍的传承时间为线索，从秦火焚书、汉儒拾遗，到唐代刊刻十三经，层层铺陈史实，最后转入议论升华主旨，叙事与说理结合自然。
2. 对比手法鲜明：以秦火之烈与汉儒拾遗之功形成反差，以金石之坚与终有销崩形成对比，突出“有形必有弊”的哲思，强化了批判以金石为永久依托的观点。
3. 用典精准典雅：全诗化用焚书坑儒、汉儒整理古籍、唐代开成石经等史实典故，既有史识支撑，又增添了文本的厚重感，符合明初台阁体醇厚典雅的文风。
4. 哲思意蕴深远：全诗跳出单纯的咏史范畴，将对经籍传承的思考上升到道统与天地共存的高度，强调精神道统的永恒性，超越了对具体载体的执着，兼具文学性与哲理性。
5. 语言风格质朴厚重：全诗以古体诗的自由笔法写成，不刻意追求格律对仗，语言平实恳切，议论从容不迫，体现了明初文人严谨的治学态度与醇厚的文学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