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除夕追往愤五百字

本诗为明正德元年（乙丑岁）除夕追思先帝明孝宗朱祐樘、抒发忠愤的长篇述怀之作，现存片段以追忆孝宗朝治世、痛悼先帝驾崩为核心，既饱含对贤君的追慕，也暗含对时局变动的忧愤，展现了诗人赤诚的忠君之心与沉郁的家国之悲。

忆昔蕤宾初，皇疾辍临仗。
注释：蕤宾为十二律之一，对应农历午月（五月），此处借指弘治十八年五月（孝宗驾崩之年）；皇指明孝宗朱祐樘；临仗指皇帝临朝仪仗，辍临仗即因病停止临朝听政。

维日白气亘，黑风复排踢。
注释：维日：这天；白气亘：白色云气横贯天空，古代视为灾异之兆；黑风：狂风；排踢：翻腾吹打，形容风势猛烈。

俄传天柱折，忽若慈母丧。
注释：天柱折语出《淮南子·天文训》，此处以帝王驾崩为“天柱折”；忽若：忽然如同；慈母丧：喻指举国哀痛如失至亲。

帝本尧舜姿，末履转清伉。
注释：尧舜姿：指帝王如尧舜般贤明的资质；末履：指帝王在位末年；清伉：清正刚直，形容孝宗晚年朝政清明、行事刚正。

敛衽接耆硕，高出文景上。
注释：敛衽：整理衣襟以示恭敬；耆硕：年高德劭的老臣；文景：指西汉文景之治，句意为孝宗礼遇老臣，治世功绩远超西汉盛世。

两宫悦孝子，九庙歆流鬯。
注释：两宫：指孝宗生母周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太后；悦孝子：为孝宗的孝行感到欣慰；九庙：古代帝王宗庙；歆：指神灵享受祭祀；流鬯：祭祀用香酒，代指祭祀典礼。

毅然整六师，霹雳无前向。
注释：六师：天子统领的军队；霹雳：形容军威盛大；无前向：所向无敌，句意为孝宗整饬军备，国威远扬。

犬羊遁朔漠，鲸鲵蛰溟涨。
注释：犬羊：借指北方鞑靼等游牧外敌；遁朔漠：逃遁至北方沙漠；鲸鲵：喻指强敌；蛰溟涨：潜伏于大海之中，此处指边境安宁，外敌不敢犯境。

渊冲不凝寿，日表空殊相。
注释：渊冲：指帝王深远冲和的气度；不凝寿：寿命短促；日表：帝王的容貌；空殊相：空有不凡相貌却英年早逝，抒发惋惜之情。

蜿蜿湖中龙，一夕拔惊浪。
注释：以湖中蜿蜒蛟龙喻指孝宗，“拔惊浪”暗指先帝驾崩的突发变故。

回首哭苍梧，魂断湘南瘴。
注释：苍梧相传为舜帝南巡驾崩之地，此处以舜帝比附孝宗，借典故烘托追思哀痛；湘南瘴：湘南地区的瘴气，借荒远意象强化悲怆氛围。

念昨下明纶，臣也诚无状。
注释：明纶：皇帝的诏令；昨下明纶：指近日接到先帝诏令；诚无状：谦辞，意为实在无才难当其职。

誓死叫阊阖，伸颈...
注释：阊阖为皇宫正门，代指朝廷；叫阊阖指赴宫门直谏；伸颈：甘愿赴死，原文未竟。

回想弘治十八年五月，先帝因病罢停朝会仪仗。
那天白气横贯长空，狂风翻卷怒号不止。
忽然传来先帝驾崩的消息，举国哀痛如失慈母。
先帝本有尧舜般的贤明资质，晚年朝政依旧清正刚直。
他恭敬礼遇年高德劭的老臣，治世功绩远超西汉文景。
两宫太后为他的孝行欣慰，宗庙也歆享他的祭祀至诚。
他毅然整饬天子六军，军威如霹雳所向无敌。
北地敌寇逃遁沙漠，强敌蛰伏不敢再犯边境。
可惜先帝冲和气度却寿命短促，不凡容貌终究空留遗恨。
昔日如湖中蜿蜒蛟龙的盛世，一夜之间竟掀起惊涛骇浪。
回头追思如舜帝般的先帝，哀痛魂断于湘南瘴雾之中。
想起昨日还接到先帝的诏令，臣实在惭愧无状难称其职。
愿以死叩击皇宫正门直谏，伸颈待死……

乙丑岁为明弘治十八年（1505）至正德元年（1506），明孝宗朱祐樘于弘治十八年五月驾崩，次年除夕（1506年2月3日，属乙丑岁末），李梦阳身处京师，追思孝宗朝的清明治世，痛悼贤君早逝。彼时明武宗朱厚照即位，宦官刘瑾等“八虎”逐渐专权，朝政渐趋混乱，诗人在除夕追往之际，既抒发对先帝的追慕，也暗含对当下朝局的愤懑，遂作此五百字长诗以抒忠愤。现存片段为全诗开篇至“伸颈”处，后续内容未传世。

1. 用典典雅厚重：多处化用古典典故，以“天柱折”喻帝王驾崩、以“苍梧”借舜帝典故烘托哀痛、以“文景”比附孝宗治世，既贴合历史语境，又强化了诗歌的悲怆质感。
2. 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灾异之兆铺垫先帝驾崩的突然，中间铺叙孝宗朝的治世功绩，与“不凝寿”“空殊相”的惋惜形成强烈反差，结尾“誓死叫阊阖”直抒忠愤，情感连贯沉郁。
3. 复古风格鲜明：作为明代前七子领袖，此诗遵循汉魏古诗质朴刚健的风格，语言无过多藻饰，以史实入诗，体现了“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复古创作主张。
4. 结构严谨完整：全诗以“追往”为核心，从追忆驾崩、铺叙治世，到抒发哀痛与忠愤，逻辑清晰，虽为残篇仍展现出诗人驾驭长篇述怀诗的深厚功力。